神明闲茶,凡尘局促
隐寒宗山门前的风波落定。
方才净渊隔空一语、穿心镇住雷燚的画面,深深刻在了所有隐寒宗弟子心底。
在他们眼中,妖神净渊是九天之上、俯瞰万古的至高存在。
清冷、威严、不可亵渎、近乎无敌。
随手一缕神念便可镇住炼虚天骄,是他们穷尽毕生都无法仰望的神明。
所有人都以为,神坛之上的祂,必然是终年淡漠疏离、威严慑人,从无凡态、从不闲谈。
可此刻,极北寒域最顶端的寒云神殿,却是一派松弛悠然的景象。
殿内无风雪,暖光流泻,清茶袅袅。
妖神净渊一身墨色常衣,未束冠、未显神威,九羽凤凰的本源火息全然内敛,半点无杀伐威严。他端坐茶席一侧,指尖轻握白瓷茶盏,眉目温雅清淡,褪去了下界遥望时的凛然神圣,只剩平和温润。
对面坐着的,正是他的大舅哥——剑神怀慕。
怀慕一袭闲散青衫,眉眼带笑,随性不羁,和净渊的清冷沉静恰好互补。桌面清茶蒸腾,茶香满殿,两大主神闲坐对饮,叙的不是天道秩序、不是宗门规矩,只是慢悠悠的旧年闲话。
“你这群徒弟,倒是越来越活泼了。”怀慕轻笑抬手,抿了口清茶,“方才雷燚那打趣,换别人你根本懒得管,也就你对自家小辈耐心多。”
净渊指尖轻轻摩挲杯沿,声线清淡悠然:“孩童嬉闹,分寸失度,提点一句便够。不必苛责。”
谁能想象?
方才那隔空镇住天骄、震慑整座隐寒宗的无上妖神,
私下里,竟是这般温和松弛、纵容后辈的性子。
怀慕看着他,笑意更深:“我家两个小丫头倒是出息,到处闯宗问战,还把你凤轩阁全员混成熟友,甚至连隐寒宗的小辈都被她们拿捏得死死的。”
“年少意气,本该如此。”净渊淡淡颔首。
话音落下,他随口一道神谕,轻描淡写传遍下方整座山门。
“凤轩九徒、苍穹二徒、隐寒穆泽辰——
十二人,登寒云殿。”
声音温和,却带着神明天然的号令权。
下方广场众人闻声,立刻整衣起身。
凤轩九大亲传、长梦、墨晓艾尽数坦然从容,神色自若。
唯有穆泽辰心头骤然一紧,呼吸都微微滞住。
别人不知道,他最清楚——
寒云神殿,是净渊下界行宫核心。
百万年来,能踏入此处的下界弟子寥寥无几。
他一个仅仅炼虚初期、非亲传、普通隐寒宗弟子,
竟能被妖神亲自点名,登临神殿!
一瞬之间,局促、拘谨、惶恐、受宠若惊,尽数缠上心头。
十二道身影踏雪升空,穿过层层寒云结界,稳稳落于寒云大殿之内。
一踏入殿中,反差瞬间扑面而来。
想象中威严肃杀、神圣逼人、令人不敢呼吸的神殿,
竟是清茶袅袅、温风和煦、松弛悠然。
高位之上,两大主神对坐饮茶,无半分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可气氛,却泾渭分明。
凤轩九大亲传自幼随侍净渊,早已习惯师尊这般闲散模样。
蓝渊、魏尘从容拱手,随即自然落坐一侧,神色松弛。
雷燚刚被训完,此刻乖乖站着,却也毫无拘谨,甚至还敢偷偷瞄桌上茶点。
君无渡、欧阳子溯几人更是常态一般,淡然而立。
长梦性子张扬洒脱,从不怯场,环视大殿,眼底满是新鲜好奇。
墨晓艾乖巧安静,低双马尾垂在肩头,眉眼柔和,落落大方,无半分局促。
十一人,谈笑自如、松弛自然、熟稔从容。
唯独站在最末的穆泽辰。
格格不入。
他身姿笔直僵硬,双手拘谨垂在身侧,呼吸放得极轻,连抬头都不敢。
身边随便一人,要么是炼虚巅峰、要么是顶级天骄、要么是苍穹剑宗核心弟子,个个和主神座下亲近熟稔。
唯有他——
修为最低、辈分最低、宗门地位最低,
像个误入顶级盛宴的外人。
殿内偶尔响起闲谈笑语。
“师尊今日倒是难得清闲。”
“怀慕主神许久未见,风采依旧。”
“早想登殿请教大道,今日倒是恰逢机缘。”
人声松弛、笑语融融。
所有人都自在坦然,唯独穆泽辰一人心神紧绷、手足无措。
他悄悄抬眼,飞快瞥了一眼高位上温和饮茶的净渊。
这一刻他彻底颠覆认知。
原来那位下界众生眼中无敌威严、神圣不可触碰的妖神,
私下里,竟这般温和淡然、闲散温柔。
可也正因如此,愈发衬得他渺小局促、格格不入。
净渊余光轻轻扫过殿中众人,将这微妙反差尽收眼底。
他并未出声,只是眼底掠过一抹极淡、不易察觉的浅温笑意。
少年拘谨,后辈畏神,凡尘心性,大抵皆是如此。
怀慕端着茶杯,看着这有趣的一幕,唇角笑意更深。
殿内茶香袅袅。
十二天骄登殿。
十一人谈笑风生,唯一人方寸大乱。
神明闲坐饮茶,凡尘少年独怯。
这一场寒云殿会晤,
温柔反差,尽数藏在无声的光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