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慕，九尾天狐真身，位列十二主神，执掌万古苍穹剑宗，活了千百万载，看遍三界沉浮、大道起落。
世人皆以为我心性淡漠、超然物外，早已无喜无嗔、无欲无求，一心只守剑宗正道、护天下苍生。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活到我这份年岁，最不怕的是天道劫难，最看淡的是功名利禄，唯独最怕——宗门日子太过枯燥平淡。
以及，我那六个各有神通、天天给我整出新鲜事端的宝贝徒弟。
方才药庐那一阵鸡飞狗跳，我看得一清二楚。
看着凌遥认命兜底试药、几个徒儿慌忙逃窜避坑的模样，我本只当是宗门寻常趣事，一笑置之。可那转瞬即逝的奇异道韵，却像一根细碎的羽丝，轻轻挠在了我的心底，挥之不去。
那道气息出自墨晓艾身上。
我的小六徒弟，修众生道，剑与道魂同源，容纳万法、承载众生，本就是世间最特殊的道途。可方才那一缕道韵，超脱三界五行，不属于众生道，不属于任何神通道法，甚至连我这位活了千百万岁的主神，都从未见过、从未勘破。
更让我心生疑惑的，是她日复一日对着空气呢喃的那些怪词。
系统、主线任务、不干了……
字字陌生，句句费解。
我翻阅过神界万卷典籍、上古残篇、天道秘录，穷尽毕生见闻，依旧找不到半分踪迹。
此事不简单。
我压下心底的探究，敛去周身所有主神威压与狐族气息，化作一身素色常衣，看起来就像个闲散慵懒的普通师尊，慢悠悠朝着弟子居所走去。
我不打算声张，更不会直接盘问。
晓艾性子软糯单纯，心思干净通透，若是我贸然探查、直白询问，只会吓到我的小徒弟。而且以我对这帮徒儿的了解，一旦我正经起来，整个剑宗都得紧绷肃穆，无趣得很。
千百万岁的日子太漫长，难得我徒弟身上藏着旁人不知、连我都看不懂的秘密。
这么好玩的事，我自然要慢慢试探，好好瞧瞧。
此时的药庐早已散去了喧闹。
紫薇收拾着丹炉药鼎，复盘着各类药性变化，一心琢磨改良新丹药；白紫衣静坐廊下，指尖推演阵纹，清冷孤寂；田起司揣着炼器材料，火急火燎赶回锻造阁；长梦闲不住，一溜烟跑去后山嬉闹。
唯独墨晓艾一人，独自坐在院中的青石凳上，垂着脑袋，小手放在膝头，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闷闷不乐。
她四周无人，便又习惯性对着空气小声开口，语气软软的，带着几分委屈：
“系统，刚才任务太难了……我不想勉强大师兄帮我承担因果呀。”
“众生道的羁绊好重，我好像越来越看不懂自己的道了……”
我隐在不远处的桃林阴影里，狐耳轻轻颤动，将她的每一句话尽数收入耳中。
因果？
我眸光微深，心底疑云更重。
她修的是无情众生道，本该斩断七情、脱离因果牵绊，可她口中所言，偏偏满是羁绊与束缚，与正统无情道背道而驰。
我抬手凝出一缕极淡、温和到极致的狐族灵力，细如游丝、轻若晚风，悄无声息缠绕在墨晓艾周身。
这不是窥探、不是探查，只是最轻柔的护持，也是我隐晦的试探。
我的九尾天狐灵力可勘万物虚实，能辨大道真伪。
可那缕灵力触碰到晓艾周身的瞬间，便被一层无形、温润的屏障轻轻挡开。
不伤人、不排斥、不反噬，只是安安静静隔绝了所有外力窥探。
温柔，却绝对固执。
我活了千百万岁，第一次遇见，连主神灵力都无法渗透、无法勘破的凡人道体。
有意思。真的太有意思了。
我的小徒弟，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我压下心底的讶异，收起所有灵力，脸上慢悠悠勾起一抹看戏般的笑意。
看来我这枯燥了千万年的岁月，总算有了新乐子。
旁人修道问天、问地、问己身。
唯独我的小徒弟，身上藏着一片连天道、连主神都未知的天地。
我缓步走出桃林，瞬间切换回慵懒宠溺的师尊模样，声音温和轻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
“晓艾，独自在这里发呆什么？”
墨晓艾猛地抬头，看到是我，眼底的委屈瞬间散去，立刻露出乖巧软糯的笑容，站起身微微行礼：“师尊。”
我走上前，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染的落花，语气随意，看似随口闲聊：
“方才看你独自低语，可是修行遇阻？众生道晦涩难懂，若是有心结困惑，尽可与师尊言说。”
我刻意放缓语气，静静观察她的神色变化。
墨晓艾眸光微微闪烁了一瞬，很快恢复澄澈，轻轻摇头：“没有的师尊，我只是在琢磨道心，没有困惑的。”
她撒谎了。
很轻、很乖、毫无恶意的谎言，只是为了守住自己无人知晓的秘密。
我看破不说破。
千百万岁的阅历，足够我包容所有孩童的小秘密。
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温柔叮嘱：“那就好好修行，不必心急。你天资独特，前路漫漫，自有机缘。”
“嗯！谢谢师尊！”小徒弟乖乖应声，眉眼弯弯，可爱得让人心软。
我转身离去，步履悠闲，心底却早已翻起了细碎波澜。
看来，我这千百万岁、早已无欲无求的师尊，终究是闲不住了。
晓艾身上的秘密、那层无形的屏障、陌生的话语、诡异的道韵……
一桩桩，一件件，都勾得我满心好奇。
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得清闲了。
我无奈轻叹，眼底却藏满了玩味的笑意。
罢了。
谁让我摊上了这么一群不省心的徒弟。
别人宗门师尊只管传道授业、坐镇山门。
唯独我，千百万岁高龄，天天看大徒弟隐忍受难、二徒弟疯狂炼药、三徒弟静坐悟道、四徒弟埋头炼器、五徒弟肆意捣蛋，如今还要悄悄探究小徒弟身上的惊天隐秘。
没办法。
谁让我这漫长又无趣的万古岁月，终究被这群徒儿，彻底盘活了。
看来接下来一段时日——
我这千百万岁的师尊，又要忍不住频频“闹点小事”，慢慢挖一挖我小徒弟的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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