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闹剧握把柄，以交易缚女神

阿克塞尔冒险者公会的后巷，原本是新人们交流情报或是互相切磋的僻静场所。

但今天，这里却上演着一出足以载入公会黑历史的终极闹剧。

“去死去死去死！和真你这个败类！人渣！变态软脚虾！快把它还给我！”

克莉丝那标志性的银色短发此刻因为极度的羞愤而炸得像是一只猫，她满脸通红，连脖子根都染上了红晕，手中那柄原本用来削铁如泥的短剑，此刻正毫无章法地朝着前方那个拼命逃窜的身影一顿乱挥。

而在她前方十几米开外，和真正以一种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敏捷度疯狂蛇皮走位。

他的右手高高举起，指尖还挂着一条散发着微弱香气、带着精致蕾丝花边的纯白色布料。

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件布料显得如此的刺眼。

“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啊克莉丝！”

和真一边提心吊胆地躲避着致命的剑锋，一边流着冷汗疯狂道歉。

“可是这真的不能怪我啊！我原本是瞄准你腰间的那个钱袋的！是它自己！是这个‘偷窃（Steal）’技能它自己有自己的想法啊！再说了，哪有盗贼特训第一天就教别人实战偷窃的啊！”

虽然嘴上喊着对不起，但和真却完全没有把那件“战利品”立刻丢回去的打算。

毕竟，这可是他凭借自己的高幸运，从一位资深盗贼（兼女神化身）身上偷到的第一件物品，这种成就感甚至短暂地压过了他的羞耻心。

“你还敢狡辩！为什么你偷别人的时候就是钱包，偏偏偷我的时候就是……就是那个啊！我要代表神明降下天罚！”

克莉丝的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后巷里已经聚集了几个爱看热闹的冒险者，对他们指指点点，这让她这位平时大大咧咧的少女感到了绝望般的社死。

眼看克莉丝的匕首就要在和真的背上开几个透明窟窿，周围的空气温度骤然下降。

一道暗影犹如漆黑的利刃，瞬间从街角的阴影中切入战场，硬生生地挡在了两人中间。

“大爱盟特训时间结束，收起你的武器，克莉丝。”

方圆那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响起。

他伸出一只手，极其精准且毫不留情地捏住了克莉丝握剑的手腕，那宛如铁钳般的力道让克莉丝无法再寸进分毫。

“方圆！你总算来了！快救我！”

和真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躲到方圆的背后，但他那只提着内裤的手，此刻却显得无处安放，心虚得像个被家长当场抓获的贼。

方圆没有理会暴怒的克莉丝，而是转过头，目光冰冷地落在了和真手中的那条纯白内裤上。

就在和真以为方圆会因为他惹出这种“有伤风化”的乱子而大发雷霆，甚至准备好迎接一通痛骂时，方圆却以一种极其专业的鉴定目光，仔细端详了那条布料三秒钟。

然后，方圆十分自然地伸出手，从和真手里将那条纯白内裤抽了过来，捏在指尖。

“干得不错，和真。”

方圆竟然破天荒地给出了肯定的评价。

“在毫无魔力波动的情况下，精准剥夺敌方贴身护具，直击目标心理防线，瞬间摧毁敌方的理智与战术部署。这个‘偷窃’技能在你的幸运值加持下，已经升华成了一种极具战略价值的控制技。”

后巷里鸦雀无声。

和真瞪大了眼睛，克莉丝也忘记了挣扎，那些围观的冒险者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冰冷无情的魔鬼，才能用如此学术、如此冷静的口吻，去点评一条刚刚从少女身上扒下来的内裤的“战略价值”啊？！

“你、你、你这个和和真一样的变态魔鬼！把东西还给我啊！”

克莉丝眼眶通红，羞愤欲死，她甚至觉得眼前的方圆比魔王军还要邪恶一万倍。

“这件物品现在是大爱盟的合法战利品。”

方圆面不改色地将那条承载着女神神力的纯白内裤收进了自己的空间戒指。

在他眼里，这可不是什么变态的私藏，而是一件极具研究价值的、沾染了神明气息的极品素材。

随后，方圆转过身，面向那些正在围观的冒险者。

作为大爱盟的“老板”，他深知在这个公会体系内，一点点表面的公关是必要的，虽然他的公关方式依然充满了他的魔道逻辑。

“各位，散了吧。这只是大爱盟内部进行的‘极度抗压与心理羞耻脱敏训练’。我们正在测试人在失去最后防线时的应激反应。”

方圆那毫无破绽的扑克脸和义正言辞的语气，竟然让几个脑子不灵光的冒险者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喂！谁在和你做那种变态脱敏训练啊！”

克莉丝大声抗议。

方圆转回身，目光直视克莉】，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克莉丝小姐，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在这里大吵大闹，让全城都知道你被和真脱了底线。我会以此为要挟，榨取你身上更多的价值。”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冰冷。

“第二，从今天起，毫无保留地教导和真所有你能教的盗贼进阶技能。作为交换，我会把这件‘战略物资’妥善封存，绝不用于针对你的黑魔法诅咒，并且在确认和真出师后，将其销毁或归还。”

这就是纯粹的魔道。没有道德，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交换与把柄要挟。

克莉丝看着方圆那双深不见底的灰瞳，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力与恐惧，她是一位女神，却被一个凡人拿捏得死死的。

“……我教！我全教！”

克莉丝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你必须保证，绝对不能拿那个……做奇怪的事情！”

“成交，对于没有战术价值的行为，我毫无兴趣。”

方圆干脆地答应道。

站在方圆身后的和真看着这一切，不知为何，心里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愧疚感，他只是想偷个钱袋，顺便享受一下恶作剧的快感，没想到事情会被方圆推向这种近乎残酷的利益敲诈中。

“那、那个……克莉丝前辈。”

和真挠了挠头，非常罕见地露出了一个真诚的、心虚的苦笑，他微微弯腰，“真的很抱歉，这事儿确实是我做过火了。下次我保证只偷钱包。”

“谁要你偷钱包啊你这个鬼畜和真！”

克莉丝气呼呼地跺了跺脚，转身跑出了后巷，背影看起来委屈极了。

方圆看着克莉丝离去，又瞥了一眼还在自我反省的和真，冷冷地说道：“收起你那无聊的同情心，她是个盗贼，被反向掠夺是她技不如人的证明。现在，跟我回豪宅。”

今天上午的收获异常丰厚，四万厄里斯买断了一个魔王军干部的所有魔力废料，还零成本获取了一件附带神明气息的高级素材，并成功敲定了和真的全部进阶课程。

对于方圆来说，这是极其高效的半天。

离开公会后巷时，和真一直低着头踢着脚边的石子。

“……喂，方圆。”

和真闷闷地开口，目光落在前方那个黑色的背影上，“那个……我真的没想过事情会闹成那样。我也不是真想让她难堪……我只是……”

“你只是被‘高幸运’带来的战利品快感冲昏了头脑，并在那一瞬间选择了遵循最低级的本能欲望来昭示自己的主权。”

方圆头也不回，语气平淡得就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不用解释，在我的评估中，你的‘道德水准’和‘危机公关能力’一直处于标准以下的可接受范围内。这次事件，至少证明了你的技能具备在特定场景下，影响高等级目标的战略价值。”

“……你这么说，我一点都没觉得被安慰到。”

和真无力地垂下了肩膀。

他不再纠结那件事了，因为他知道，跟方圆讨论道德伦理纯粹是对牛弹琴。

这个家伙的脑子里，大概只有“收益率”和“风险性”这两个参数吧。

大爱盟的宅邸——那栋曾经闹鬼、现在被清理干净的贵族别墅，在正午的阳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带着些许凉意的阴影。

推开沉重的铁艺大门，门厅里空无一人，只有惠惠的魔法杖还靠在墙角的伞架旁，昭示着那个中二法师又累瘫在房间里了。

“你先去休息，在我优化完今天的战利品调配方案之前，如果你擅自出门用你那个‘变异偷窃’去骚扰街上的女性冒险者，我会考虑提前对你进行‘强制行为矫正课程’。”

方圆冷冷地抛下这句话，然后脚下方向一转，径直朝着通往地下室的阶梯走去。

那个方向……是地窖。

和真打了个寒颤，他知道那个地窖里藏着什么——那块被一层又一层的冻结结界包裹着的、辐射着诡异红光的【高危矿石样本】。

而负责看守并净化那玩意的“看守者”，正是那个整天嚷嚷着自己立了大功、理应享受最高级待遇的废柴女神——阿库娅。

方圆推开地窖那扇沉重的橡木门，一股远超外界温度的寒潮夹杂着陈腐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昏暗的魔法灯光芒中，地窖中央那个被多重结界笼罩的隔离区里，日冕矿石的残渣散发着如心跳般稳定跳动的暗红色光芒。

而在隔离区外围，一个用天鹅绒靠垫和酒箱子临时搭建的“豪华工事”里，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那位伟大的水之女神——阿库娅，正以一副“为了大爱盟而劳心劳力最终体力不支”的悲壮姿态，抱着一个已经喝空的高档葡萄酒瓶，蜷缩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净化材料中间，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的口水痕迹，睡得正香。

而在她脚边，一张被揉成团的、来自阿克塞尔高档酒行的采购清单，无声地诉说着她用那“四万厄里斯报酬”都干了些什么。

方圆一言不发地站定了，他低下头，那双灰色的眼睛毫无感情地欣赏着眼前这副“人间醉美人净化工事偷懒图”。

然后，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翻到了写着【阿库娅绩效记录】的那一页，用一支炭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或许是那股冰冷的、令人窒息的视线太过强烈，即使是烂醉如泥的女神也感受到了危机。她含糊地吧唧了一下嘴，眼皮颤了颤，带着一脸宿醉的茫然睁开了眼睛。

当她的视线聚焦在那个站在魔法灯光芒边缘，手里拿着小本本，脸上挂着一抹让她脊背发凉微笑的黑衣青年身上时，阿库娅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天鹅绒工事上弹了起来。

“方、方圆！”

她惊慌失措地辩解道，手中的空酒瓶都忘了丢掉，“你、你听我解释！我这不是睡觉！这是……这是灵魂层面的冥想！对！我在用神圣的酒精萃取来点燃我的魔力回路，以便进行更高效率的净化！”

“那个石头。”

方圆没有理会她那拙劣的狡辩，目光越过她，投向地窖正中央的结界。

结界内，那块日冕矿石的尺寸，比起半天前，肉眼看上去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内部的暗红色能量波动依旧活跃，净化的进度趋近于零。

地窖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阿库娅下意识地把空酒瓶藏到了身后，额头开始沁出冷汗。

“你兑换的‘魔力萃取介质’（高档白兰地）共计花费了两千厄里斯，从你今天的绩效报酬中扣除。” 方圆平静地在小本本上记下了一笔，然后抬起眼皮看向她，“鉴于净化工作的严重滞后，今晚的配给酒全部取消，明天的工作时长延长至十二个标准时，中间不许休息。你有意见吗？”

“你、你这个魔鬼资本家！周扒皮！恶魔！”

阿库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方圆的鼻子骂道，“我告诉你！我可是击败了魔王军干部、拯救了世界、净化了这片大地的大功臣！你就用这种禁酒令来报答我吗？你还有没有人性！”

“我的字典里没有‘人性’只有‘效率’。”

方圆合上小本本，转身向地窖外走去，只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和一句毫无商量余地的通告：“明天中午十二点，如果我看到这块石头的尺寸缩小了哪怕十分之一，我会考虑放宽你的禁酒令。否则，大爱盟的债务名单上，将会永久保留你的名字。”

身后传来了阿库娅那绝望的、仿佛世界末日般凄厉的惨叫声。

站在门外的和真看着这幅熟悉的景象，不由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没错，这才是有方圆在的“大爱盟”的日常。鸡飞狗跳，充满压迫感，却也有着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至少，这个冷酷无情的大哥，是真的在盘算着把那块该死的矿石处理掉。比起之前那个每天被惠惠炸、被阿库娅闹、还得自己去搬砖的苦日子，这或许已经算是一种进步了……大概吧？）

和真摸了摸下巴，看着走下楼梯的方圆。

“对了，方圆。”

他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那个……克莉丝老师虽然答应教我技能了，但她现在这个状态……明天还能特训吗？”

方圆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的回答从走廊的阴影中飘了过来：“她会的，因为交易的契约，是基于利益的等价交换，而不是情绪化的好恶。明天上午九点，她会在后巷等你。如果你迟到，后果自负。”

入夜，坐在书房里处理着明天计划文件的方圆，听到了后院传来的、只有他这种灵敏感知才能捕捉到的微弱魔力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