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涧边相逢，分寸藏温

暴雨席卷深山一夜，翌日晨间山林雾气缭绕，经大雨冲刷过后，林间野菜饱满，溪涧水源充沛，可山路泥泞湿滑，不少低洼路段积着淤泥，暗藏崴脚、陷沼的隐患。野外求生考核步入第二日，大半队员早已粮草匮乏，争抢可食用植被的冲突越来越频繁，沿途时不时传来短暂缠斗的动静。

叶寸心自树洞休整一晚，雨后早早动身，为避开扎堆抢食的人群，专拣偏僻山涧小路前行。连日风餐露宿，胳膊小腿被荆棘划开数道浅口，林间蚊虫肆虐，叮咬出连片红肿，行军跋涉时隐隐作痛。她依照昨日隐晦指引远离毒蘑洼地，向西沿山涧搜寻吃食，凭着前世记忆分辨出野苋菜与山韭，少量储存，稳步朝北端峡谷行进。

正午日头穿破浓雾，山间闷热蒸腾，口干难耐的叶寸心寻到一处隐于乱石后的清幽溪涧。四下静悄悄的，听不到旁人动静，她屈膝蹲在青石旁，正要俯身掬水，身侧林间传来节奏沉稳的脚步声。

抬眸望去，耿继辉一身督查作战服，腰间别着考核记录仪，遣开了随行巡查人员，独自一人沿溪岸走来。两人相隔两米距离停下，恪守教官与学员的安全界限。

“例行分段巡查。”耿继辉率先摆正身份，语声压得很低，避开山林里可能存在的考核收音设备，目光掠过她手臂交错的划伤，眼底转瞬掠过一丝心疼，又迅速掩于严肃之下，“前段东侧坡地野菜已被采摘一空，再往东走，极易撞上结伴蹲守夺粮的队员。”

没有直白提醒危险对手，只点明食材分布，卡在考核规则之内，算不上泄密作弊。

叶寸心心头一暖，端正站姿轻敬军礼：“多谢教官提点。”原本她还在盘算午后绕行东侧，此番提醒省去一场无谓缠斗，不必白白消耗体力。

耿继辉视线转向溪流上游藤蔓遮掩的天然岩洞，淡淡开口：“入夜山区大概率再有阵雨，涧边低洼存不住，上游岩洞地势高，是稳妥的留宿点位。”气象资料仅限督查组掌握，他无法明说降雨时辰，只能借实地经验委婉点拨。

沉默片刻，他自内侧作战口袋取出一小包油纸包裹的消炎软膏，轻轻搁在两人中间的平整石块上，指尖分毫没有碰到她：“考核明令禁止私赠食物饮水，外用药品不在管制范围内，山间湿气重，伤口容易发炎溃烂。”

字字斟酌，寻遍规则缝隙，只为给她一点切实的照料。

叶寸心俯身收好药膏，妥帖收进贴身口袋，微凉的油纸贴着心口，暖意顺着胸腔蔓延开来。

山涧流水叮咚，风吹树叶簌簌作响，难得一段无人叨扰的独处时光，空气里漫着草木湿润的清香。耿继辉还想再说几句终点前的地形要点，腰间对讲机骤然响起，队内催促归队集合巡查。

收到讯号，他瞬间敛去眉眼间所有柔和，恢复冷面教官模样，声线重回公事公办：“抓紧搜集补给，按时向终点推进，切勿拖延赛程。”

“是，耿教官。”

话音落毕，耿继辉不再停留，转身沿溪岸原路离开，身影很快隐入浓绿树丛，仿佛方才偶遇、赠药提点，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例行巡检。

待人彻底走远，叶寸心坐在青石上拆开药膏，淡淡药香散开，细细涂抹在红肿伤口上，灼热刺痛缓缓消散。她遵从叮嘱改道向上游岩洞探查，果然寻到一处干燥隐蔽的栖身地。

求生考核最后一日缓缓来临，深山残存队员锐减，通往终点的峡谷隘口，近身对抗考核早已布设完毕，余下的试炼，是最后一轮严苛淬炼。叶寸心揣着那一小管药膏，带着一路被小心翼翼呵护的温柔，向着峡谷终点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