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暗夜狙影，暗护无声

暮色吞尽山间最后一缕余晖，浓黑夜色裹着湿冷雾气铺满整片原始山林，林间虫鸣隐去，只剩冷风穿刮树梢的呜咽声响，夜间渗透狙击考核准时启动。

深山各处暗藏数十处机动狙击靶位，还有其他队员扮作临时伏击哨，没有划定安全区域，一旦行踪暴露，便会被对手淘汰出局。二十四名女兵四散隐匿在密林沟壑间，人人敛息屏气，借灌木、巨木、土坡构建临时狙击点位，空气紧绷得仿佛一触即碎。

叶寸心牢记耿继辉白日隐晦叮嘱，避开湿气浓重、易遭合围的谷底洼地，独自攀至一处半山腰岩缝。岩壁向内凹陷，前方被密集矮树丛遮挡视野，既能隐蔽身形，又可俯瞰下方三条必经山道，进退自如，是整片区域难得的绝佳潜伏点。

她卸下背上简易狙击配件，指尖沉稳擦拭枪械，动作轻缓不发出半点异响。白日一别后，耿继辉便随督查组巡山，再也没有现身，可那句藏在分寸里的期许，始终萦绕心头，让她浮躁尽数沉淀。

夜色越来越浓，山间雾气越发厚重，数米开外便视物模糊，零星几声枪响断断续续从山林四面八方传来，代表已有队员暴露行踪，提前出局。不少人惦记她集训榜首的名头，有意绕路搜寻她的藏身之地，想要率先淘汰强敌，接连两三波搜查小队顺着山脚向上排查，步步逼近岩缝下方。

叶寸心蜷在岩窝深处，呼吸压至极浅，指尖抵在扳机护圈，冷静观察下方动向。若是硬起冲突，以她的单兵实力脱身不难，但难免耗费弹药与体力，影响后续考核，一时之间陷入僵持。

山腰外侧的隐蔽巡查路线上，一辆军用越野熄灭车灯停在林边，耿继辉坐在副驾，手里攥着全场点位分布图，夜视仪镜片映着山间零散的微光。随行副官正准备带队去往东侧事故多发区巡查，却被他抬手拦下。

“先在此原地待命。”耿继辉目光凝在图纸上标注叶寸心大致方位的山腰区域，语气听不出异样，依旧是公事公办的教官口吻，“这片区域伏击哨布置密集，先观察半小时再动身。”

副官虽有疑惑，却谨遵命令留守车中。旁人看不出端倪，唯有耿继辉自己清楚，方才收到考核组通讯，有数支小队不约而同朝着半山腰合围，岩缝位置已然暴露。军纪束缚之下，他不能亲自下场解围，不能明示危险，只能借着巡查调度的权限，不动声色改动两处流动伏击哨的巡逻路线，将原本要径直上山的模拟哨引向另一侧山沟。

暗处悄然变动的布防，没有任何书面记录，不留半分人为痕迹，是他在规则缝隙里，不动声色的庇护。

下方搜寻的队员接连扑空，绕来绕去偏离目标点位，几番周旋后只能不甘离去。周遭动静渐渐平息，危机悄然化解，岩缝里的叶寸心敏锐察觉到山下搜捕脚步声渐渐走远，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隐约猜到暗中有人出手相助，心头泛起一缕暖意。

她抬枪锁定远处树梢处亮起的荧光靶标，测算风速、距离，屏息凝神，指尖轻扣扳机。

“砰。”

枪响低沉，子弹破开浓雾正中靶心，第一个考核目标顺利拿下。她不贪多恋战，打完立刻拆解枪械收纳，趁着夜色掩护悄然转移潜伏点位，去往后山乱石区寻找剩余靶标。

夜色过半，深山气温骤降，露水打湿迷彩面料，刺骨寒凉浸透衣衫。接连赶路三个小时，叶寸心腹中空空如也，特训全程禁止私自觅食，饥饿与疲惫轮番袭来，小腿肌肉隐隐酸胀发颤。途经一处溪涧时，她弯腰俯身想要掬水解渴，刚凑近水边，便瞥见溪对岸的密林里立着一道挺拔身影。

耿继辉一身深色作战服，独自站在树影里，身边没有随行督查，似乎是特意绕开巡查路线至此。夜色朦胧看不清神色，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稳稳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无声的关切。

两人隔着一条潺潺溪流，中间横亘着数米宽的水面，受考核纪律约束，不能靠近交谈，只能遥遥相望。

周遭没有旁人，山野寂静，流水叮咚作响。耿继辉抬手，极轻地朝她偏了偏头，视线斜斜落向溪流上游隐蔽石窝，那里藏着几丛可应急食用的野生山莓，是他白天巡山时偶然发现。

一个细微的小动作，便是跨越距离的提点。

叶寸心瞬间领会用意，浅浅颔首以示知晓，没有多做停留，顺着溪水绕路去往上游，果然在乱石缝隙间寻到成片野果，简单补充些许体力，困顿疲惫缓解大半。等她再折返溪边时，对岸早已空无一人，只剩风吹落叶簌簌响动，那人早已归位继续督查考核，仿佛方才的隔空相望只是山间幻影。

凌晨两点，考核过半，又有五名队员接连淘汰离场，山林里的枪声愈发稀疏。叶寸心已经完成三枚靶标狙杀，弹药尽数耗尽，按照规则，无弹队员可选择就地潜伏熬到天亮，或是主动搜寻淘汰其他持弹队员夺取弹药。

不少落了弹药的队员结伴四处围猎，一时间后山乱石区危机四伏。叶寸心选择蛰伏在巨石之后，以守代攻，借着地形优势数次逼退前来偷袭的对手，全程没有冒进深入险地。

远处山坡的督查点位里，耿继辉拿着夜视望远镜，视线始终锚定那道藏在乱石间的迷彩身影，看着她冷静周旋、步步稳妥，眼底藏着淡淡的安心。他见过她锋芒毕露的模样，如今收敛棱角、稳扎稳打，没有辜负自己先前的叮嘱。

天边慢慢泛起一抹鱼肚白，暗夜考核宣告落幕，第一阶段潜伏狙击考核正式收官。哨声传遍深山，幸存队员陆续从隐蔽处走出，三三两两结伴向着集结点行进。

叶寸心混在队伍里，满身草木露水，脸颊沾着细碎泥渍，眉眼却依旧清亮，狙击考核满分通过，稳稳拿下本轮考核高分。

回到腹地集结空地，晨光撕开山间浓雾，教官们分列两侧统计成绩。耿继辉站在队伍侧边，宣读考核结果时语气公正严苛，点评每名队员优缺点一视同仁，说到叶寸心的考核表现，只客观点评一句“战术隐忍，点位选择极具前瞻性”，再无多余半句私语。

列队解散休整，队友围着叶寸心庆贺过关，沈兰妮低声感慨：“昨晚好多人盯着你，没想到你安安稳稳躲过围堵，实在厉害。”

叶寸心望向远处正在整理考核卷宗的耿继辉，恰好撞上他不经意投来的目光，短短一瞬，两人默契移开视线。

山野一夜狙影，千里暗中护航，所有偏爱藏在夜色与军纪之下，无人窥见分毫。

余下还有野外求生与近距离对抗两项考核，深山试炼远未结束，军装隔出的分寸还在，心底滋生的情愫，依旧只能藏于眉眼之间，静待合适时机缓缓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