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后的南城,空气冷得刺骨。
白日阳光明亮,落在满地白雪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可落进这间房子里,却半点暖意也留不住。
桉宴收拾完所有零碎痕迹时,已经是午后。
房子太大、太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慢慢沉下去的声音。
从前他总嫌时间不够,忙着等程野回家,忙着迁就他的作息,忙着把七年所有温柔一点点堆砌起来。现在不用等了,时间一下子空出一大片,空得让人手足无措。
厨房里还放着昨夜熬好的小米粥。
是凌晨风雪最大的时候,他怕程野应酬回来胃不舒服,特意温在锅里,小火慢炖了整整两个小时。
彼时满心都是心疼,想着他在外奔波辛苦,想着他天冷受凉,全然忘了,人家根本不需要。
桉宴缓步走进厨房。
白瓷砂锅静静摆在灶台中央,盖子盖得严实,可隔着瓷壁,已经摸不到半点温度。
彻底凉透了。
就像他七年的心意。
他伸手掀开锅盖,袅袅白气早已散尽,锅里的粥平整凝固,结了一层薄薄的凉膜,看着惨淡又难堪。
这锅温粥,他守了半宿。
程野回来,看都没看一眼。
桉宴低头看着锅里凉透的粥,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笑意极淡,眼底却荒芜一片。
他以前真的很傻。
程野随口一句胃不好,他记了三年。
程野随口一句喜欢清淡,他三年从未做过重口饭菜。
程野随口一句怕冷,他每个冬天都会提前开好地暖,备好热茶,等他深夜归来。
他把程野的所有喜好刻进骨血,小心翼翼捧着真心,年年岁岁不曾更改。
可原来,你把一个人当成全世界,在那个人眼里,你不过是可有可无的附属。
他拿起勺子,轻轻搅动凉透的粥。细碎涟漪散开,一如他早已破碎不堪的心。
桉宴没有倒掉,也没有再加热。
就让它凉着,凉到底,烂到底,像这段感情,体面落幕,无人惋惜。
他走出厨房,目光落在玄关鞋柜。
鞋柜第二层,还摆着一双男士棉拖,是去年冬天他亲手挑的,软底保暖,程野当初随口夸舒服,他偷偷开心了好几日。如今干干净净摆在原处,主人却再也不会低头多看一眼。
人心一旦变了,所有温柔过往,都会变成多余的累赘。
整整一个白天,程野杳无音讯。
手机安安静静躺在茶几上,没有消息,没有来电,仿佛昨夜那场决裂,只是桉宴一个人的幻梦。
可心口的钝痛真实清晰,时时刻刻提醒他——七年情深,真的被一句“腻了”,彻底终结。
桉宴坐在空荡荡的客厅沙发上,看着窗外慢慢消融的积雪。阳光明媚,万物澄澈,唯独他的世界,寸草不生,风雪未停。
他忽然明白,最伤人的从不是激烈争吵、撕破脸皮,而是这种悄无声息的冷淡。
是你还困在回忆里念念不忘,对方早已抽身离开,云淡风轻,毫不在意。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
寒风又开始卷起残雪,拍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呜咽的声响。
桉宴起身,默默收拾了屋子。
他叠好所有属于程野的衣物,整整齐齐码在衣柜最角落,把曾经朝夕相伴的痕迹,一点点规整、封存。
不闹,不纠缠,不挽留。
这是他留给自己,也是留给程野,最后一点体面。
只是收拾到最后,指尖触到枕下一枚陈旧的银色戒指时,还是控制不住的发抖。
那是十七岁,程野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一对素圈。
那时少年眼神滚烫,认真又执拗地对他说:“桉宴,等我长大,就用这个娶你,一辈子不分开。”
原来年少的诺言最动人,也最骗人。
七年匆匆,诺言腐朽,爱人离心。
桉宴把戒指攥在掌心,冰凉的金属硌着皮肉,疼得他眼眶发红,却再也流不出眼泪。
心死之后,连难过,都变得麻木空洞。
这一晚,南城无风无雪,夜色沉沉。
桉宴独自坐在黑暗里,终于彻底接受——
他等不到他的少年归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