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冗长的走廊里,冷意无处不在。
头顶老旧灯管持续明暗闪烁,光影交错扭曲,将长廊切割成一片片破碎的明暗区域。空气中的霉腐味愈发浓重,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腥气,萦绕鼻尖,让人浑身不适。
林砚缓步走在走廊中央,步伐平稳不急不缓。
自他走出教室后,整片死寂的长廊安静得诡异。
没有追杀的怨灵,没有拖沓的脚步声,没有突如其来的诡异袭击。
与教室里刚刚尸变、寄生、濒死的惨烈局面比起来,这条被白纸规则默认为“高危禁区”的走廊,反而成了整栋教学楼唯一的安全地带。
教室门缝后,剩余三名玩家死死盯着林砚的背影,眼底充满极致的茫然与动摇。
他们刚刚死守规则、静止听课,换来的是同伴被寄生、惨死、化为傀儡的结局。
而违规离开、打破教条的林砚,却安然无恙,行走自如。
铁一般的事实,狠狠冲击着他们根植心底的认知。
规则,好像真的不可信。
“别被他迷惑!”
冲锋衣男人冰冷的声音骤然在教室内响起,强行打断众人的思绪。
他目光阴沉地盯着门外林砚的身影,语气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与蛊惑性:“他只是短暂运气好!午夜走廊的危险是循序渐进的,现在没事,不代表下一秒不会死!”
“规则是系统标定的铁律,岂是一个新人随便违背就能破解的?他现在嚣张违规,过不了多久,一定会被怨灵追杀,尸骨无存!”
他刻意加重语气,不断否定眼前的事实,拼命稳固即将崩塌的规则信仰。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一旦所有人不再盲从白纸,这座教学楼的猎杀机制,就会彻底失效。
而他,存在的意义,就是阻止这件事。
黑框眼镜男生嘴唇微颤,低声迟疑:“可是……刚刚遵守规则的人全都出事了……”
“那是心态问题!”冲锋衣男人立刻厉声打断,眼神锐利逼人,“灵异副本最忌讳心神不宁!是他们恐惧过度、杂念丛生,引来了邪祟,和规则没有半点关系!”
“你们要是敢学他违规作死,下一批惨死的,就是你们!”
强硬的威胁,再次压制住众人心中的动摇。
劫后余生的恐惧终究压倒了理智,三名玩家低下头,再次选择沉默服从。
他们不敢赌,也不敢反抗,只能选择继续依附这个看似可靠的“资深领队”。
走廊里,林砚将教室内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隔音极差的老旧木门挡不住半点声响,男人颠倒黑白、强行洗脑的每一句话,都清晰落入耳中。
林砚眼底寒意渐深。
普通玩家会恐惧、会迷茫、会自我怀疑。
唯独这个冲锋衣男人,自始至终冷静、理智、目标明确。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通关,不是救人,不是求生。
他的目标,是维持谎言,维持杀戮,维持这座午夜教学楼的游戏秩序。
林砚脚步未停,缓缓走过一间间紧闭的教室。
走廊两侧的教室门窗布满蛛网灰尘,玻璃浑浊泛黄,看不清室内景象。每一间教室的课桌椅都摆放整齐,像是当年的学生只是临时下课,随时会回来上课。
可十年的尘埃堆积,早已将所有生机彻底封存。
他目光扫过墙面遗留的旧公告、成绩单、黑板报残留痕迹,试图寻找更多线索。
整栋楼的诡异,绝对不是凭空诞生。
所有规则陷阱、所有怨灵猎杀、所有真假禁忌,一定有源头。
就在这时,教室木门“吱呀”一声轻响。
冲锋衣男人带着三名幸存玩家,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脸上再次挂起沉稳、可靠的伪善神色,看不出丝毫刚才的阴鸷与偏执,仿佛刚才的洗脑与威胁从未发生过。
他主动走到林砚身侧,语气平和,看似善意劝导:“小兄弟,我承认你胆子很大,也确实运气不错。但运气不会一直眷顾你,副本规则是铁律,违背规则迟早要付出代价。”
“我带你一起行动,跟着大部队走,严守规则,至少能保住性命活到天亮。不要再自作聪明,拿命赌侥幸。”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温柔大度,尽显前辈风范。
若是普通新人,只会心生感激,彻底信任依附。
可林砚看得透彻。
这人不是想带他活命,是想控制他、裹挟他、伺机让他违规送死。
只要他留在队伍里,对方就有无数种方法引导他触犯禁忌,借怨灵之手除掉这个唯一敢质疑规则、看破破绽的人。
林砚淡淡侧目:“不用。各自行动。”
说完,他侧身避让,独自朝着走廊深处走去,刻意拉开与队伍的距离。
冲锋衣男人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阴狠的戾气,转瞬即逝,再次恢复温和神色。
既然无法拉拢控制,那就只能放任他独行。
独行,意味着更容易触发未知禁忌,更容易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
他不再强求,转头对着三名玩家沉声吩咐:“我们现在巡查二楼区域,严格按照规则行动,避开一切禁忌。”
“禁止奔跑、禁止窥窗、禁止触碰未知人影、绝对不要靠近四楼。只要步步谨慎,就能熬到天亮。”
他依旧在反复强调白纸规则的绝对性,一点点重新固化众人的盲从心理。
四人小队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沿着走廊缓步前行。
整栋教学楼陷入一种诡异的平衡。
一边是打破规则、理智推演的林砚。
一边是死守谎言、被人操控的盲从小队。
午夜的猎杀,悄然分化出两条截然不同的生路与死路。
前行途中,挂钟的滴答声持续回荡,时间一点点推移,午夜的寒意越来越重,整栋楼的诡异气息层层叠加,压迫感越来越强。
就在众人走到二楼走廊中段拐角处时,一道纤细的人影,缓缓出现在黑暗尽头。
那是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女生。
身形单薄,长发垂腰,发丝完全遮挡整张脸庞,看不到五官,只能看到苍白纤细的脖颈,笔直伫立在走廊中央,一动不动。
阴冷死寂的气息,以她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
四名玩家瞬间浑身僵硬,呼吸骤停,脸上布满极致的恐惧。
“是蓝白校服学生!”黑框眼镜男生压低声音,牙齿打颤,瞬间回忆起白纸第四条规则。
【遇见穿蓝白校服的学生,可以无视,不要对话。】
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死死记住规则禁忌,大气不敢出,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对方,只想静静路过、彻底无视。
冲锋衣男人立刻低声叮嘱:“别怕,规则说了可以无视,只要不说话、不搭话、不对视,她就不会攻击我们。慢慢走过去,保持沉默。”
他语气笃定,一副掌控全局的模样。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蓝校服学生是无害的,只需无视即可。
真正危险的,是红校服学生。
可站在不远处的林砚,瞳孔微微一缩,心底的预警骤然拉满。
不对。
极度不对。
走廊温度骤降,怨灵气息疯狂暴涨,所有阴冷杀机,全部锁定前方小队。
蓝白校服的女生,周身缠绕的怨气,远超刚才读书声的黑雾,远超窗边人面怨灵。
这根本不是无害的诡异。
这是整栋教学楼攻击性最强的猎杀怨灵。
白纸第四条规则,是第二个致命大陷阱。
它用一句“可以无视”,麻痹所有玩家的警惕心,让人放松戒备,主动走进猎杀范围。
林砚目光瞬间锐利,出声警示:“别靠近她!立刻后退!”
可已经晚了。
队伍里那名惊魂未定的中年男人,本就心神紧绷到极致,被突如其来的诡异人影彻底击溃心理防线。
极致的恐惧让他大脑空白,本能脱口而出:“你……你是谁?你也是被困的玩家吗?!”
一句问话,彻底触犯禁忌。
对话响起的瞬间。
走廊所有灯光瞬间彻底熄灭。
整片世界,瞬间坠入无边黑暗。
蓝白校服女生垂落的长发,缓缓飘动。
那张一直被发丝遮挡的脸,缓缓抬了起来。
没有五官。
没有眉眼。
没有口鼻。
只有一片光滑、惨白、空空如也的空白面皮。
死寂的黑暗中,唯一的杀局,彻底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