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父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痛楚。
他看着站在客厅里乖巧可爱的女儿,想要温柔的对她笑,可是比笑意更先到来的是心里抑制不住的悲恸,是眼眶里快要流露成型的哀伤。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像往常那样,走过去揉揉女儿的头发,告诉她“爸爸回来了”。
但他没有。
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翻涌到喉咙口的悲恸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属于世家掌权者的那种平稳与克制。
政远你妈妈……走了。
这五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缓缓地绞进了青子的心脏。
……
像一场没有预告的潮水,退去时才发现沙滩上的贝壳已换了模样。那些曾以为会永远热烈的对话,渐渐沉入青子记忆的最深处。
青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政远你妈妈她走得很安详。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着,话里带着深意。
政远但现在外面的风很大,路不好走。
政远阿青,你要记住,从这一刻起,你不能再是那个可以依赖父母的小女孩了。
青子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尖锐的嗡鸣声。
政远你首先是程氏家族的继承人,然后才是你自己。
她看着那颗泛着微光的神奇宝贝蛋,看着父亲萧索孤寂的模样,又看了看躲在后面的拉鲁拉丝……
阿青可是爸爸……
她其实知道的,从母亲冰凉的手指中,从父亲的强颜欢笑中,从糖糖和小伊的异样中……
她那么敏锐,这么多的种种摆在眼前,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阿青妈妈不在了,我们该怎么办……
只是不敢相信罢了。
……
青父想到在妻子渐渐没有力气的时候,她的家人来带她回家了。
然后跟他说,他们这一族到了特定的年岁,便要出来历练,每十年归家,否则就会中毒身亡。
他和妻子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吗,他不知道。
他现在只能照顾好他们的女儿。
等到将来如果再相遇的时候,可以开心的一家团聚。
只是他可以凭着这一个虚幻的念想给他信心,让他能继续坚持下来,替她好好看着这个世界。
但阿青还小,他不能把她拖进这场漫无目的等待中。
为了将外面的水搅浑,麻痹那些害虫的视野,也为了完成老师的愿望,凌箩的期待,他现在只能这么做。
政远我们会好好的。
他以保护的姿态跪在女儿面前,轻轻抱着她。
政远这世界有时候会下雨,但你可以做自己的伞,也可以,做别人的屋檐。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还有一场大事要干呢……
跟父亲沉默的吃过晚饭,青子回到了卧室,但她并没有睡觉。
而是拿出各种专业书一个人默默看了起来,藤藤蛇和伊布有些担忧的趴在旁边陪着她。
一滴、两滴、眼泪砸在书本上。
她死死咬着下唇,没有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