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灵雾漫山遍野，将整片秘境笼成一片迷离幻境。
古木枝干虬曲，遮断天穹，林间灵草遍地，氤氲的精气化作有形光粒，随风浮沉。脚下土壤都泛着温润光泽，踩上去绵软如云，处处透着原始天地的丰饶。
游惑顺着林间小径缓步前行，周身萦绕一层极淡的平衡光纹。灵雾触及光纹便自行分流，既不迷乱视线，也不侵扰神魂。他并未刻意提速，目光从容扫过周遭草木、山石与地形，一边前行，一边默默解析此地流转的法则脉络。
这片虚空秘境自成一界，法则体系混杂，既不同于本域五极制衡的规整，也和汇流台中立域的平衡之道相异，更像是无数古老界域崩解后，残余本源交融而成的混沌灵地。
行出数里，林间风声忽然一滞。
周遭灵雾陡然下沉，隐于树冠、草丛间的数道黑影骤然窜出。那是秘境原生的影爪兽，身躯半虚半实，形如猎豹，利爪泛着幽绿寒光，擅长隐匿突袭，是外围区域最常见的异兽。
一共七头，呈合围之势，从四面八方扑杀而来，破空声细碎又凌厉。
游惑脚步未停，甚至未曾抬眼。
指尖轻抬，一缕银白微光悄然散开。第五极平衡之力化作无形力场，瞬间笼罩周身丈许范围。
呼啸而至的影爪兽撞上力场的刹那，迅猛的冲势戛然而止，浑身力道像是被温水化去，虚实交织的躯体不断震颤，连利爪都无法再向前半分。
不等异兽挣扎，力场微微向内一收。
几声低低的嘶鸣响起，七头影爪兽身躯渐淡，最终化作点点灰雾，消散在灵雾之中，只余下几枚泛着微光的兽核滚落地面。
游惑俯身拾起兽核，指尖摩挲片刻。兽核内凝聚着纯粹的虚空精气，是万域通用的修行资源，也是交易场上颇受欢迎的货品。
他随手将兽核收进储物法器，继续往前。一路行来，零星异兽接连出没，有藏于地底的岩甲虫，有盘旋树梢的雾羽雀，皆没能靠近他三尺之内，便被柔和却绝对强势的力量化解攻势，一一击溃。
一路走来，沿途灵材也渐渐多了起来。百年灵芝、凝露花、星纹草……皆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珍品。游惑没有尽数采摘，只挑取几株形态最饱满、年份最足的灵植收好。
秘境资源取之有度，若是一味掠夺，反倒会破坏此地灵脉循环，绝非长久之道。
心神始终与秦究相连，能清晰感知到对方的位置与状态。秦究那边动静更大，锋芒肆意，显然遇上了规模更大的兽群，交手动静此起彼伏，却始终游刃有余。
又前行片刻，前方林木愈发稀疏，灵雾颜色渐渐转为深紫，地界踏入秘境中层。
空气中的精气愈发浓郁，同时，潜藏的凶险也成倍攀升。
游惑停下脚步，眸光望向左侧一片凹陷的山涧。山涧被厚重紫雾封锁，隐约有低沉的咆哮声断断续续传出，一股粗野狂暴的力量波动不断向外扩散，威压远超外围异兽。
“高阶异兽。”他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相连的心神传来秦究的讯号，简短直白：中层东侧，遇古兽，速来。
讯号里并无危急之感，只是邀约汇合。
游惑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银影，顺着林间气流掠向东侧。
短短数息，便穿过层层林木，抵达目的地。
此处是一片开阔谷地，地面布满深浅不一的爪痕，巨石崩裂倒地，痕迹新鲜，显然刚刚经历过一番激战。
谷地中央，秦究负手而立，衣袂被劲风掀动。他身前立着一头体型庞然的巨兽，身躯如巨象，覆满青黑色硬甲，头顶独角弯曲如钩，双目赤红，周身缠绕着厚重的土系法则之力，正是秘境中层的霸主之一——玄甲犀。
玄甲犀怒视前方，四蹄踏地，地面连连震颤，却迟迟不敢贸然上前。它周身多处甲胄碎裂，独角上留有一道清晰的浅痕，显然已经吃了不小的亏。
“来得正好。”秦究侧头看来，唇角噙着笑意，“这大家伙皮糙肉厚，力气惊人，磨了好一会儿。”
游惑落至他身侧，目光落在玄甲犀身上：“防御见长，法则单一。”
“嗯，蛮力型。”秦究颔首，“硬拼肉身没有必要，试试我们的力量相融之法。”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余言语，默契早已刻入神魂。
下一瞬，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源共生的力量同时升腾。
秦究周身黑白二色光芒翻涌，是人间羁绊与旧序规则交织的锋芒之力，凌厉、桀骜，破开周遭气流；游惑身侧银辉流转，平衡本源温润铺开，稳固四方，调和法则。
一刚一柔，一攻一衡，两股力量在空中骤然交汇、缠绕、相融。
不再是各自为战，而是化作一道全新的、介于锋芒与平和之间的光流，无声无息地朝着玄甲犀笼罩而去。
玄甲犀感知到致命威胁，仰头发出一声震彻谷地的咆哮，周身土黄色铠甲光芒大盛，层层防御屏障叠加而起，想要硬抗这一击。
光流触碰到防御屏障的瞬间，没有爆发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见坚固的土系屏障如同流水般缓缓消融，青黑色硬甲之上接连泛起细密裂纹。玄甲犀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体内流转的法则之力被两股相融的力量不断梳理、压制。
它能感觉到自身力量被死死禁锢，一身蛮力无从施展，凶性渐渐褪去，赤红的双目也慢慢恢复清明。
数息之后，光流缓缓收回。
玄甲犀四肢微微屈膝，头颅低下，做出臣服姿态。
万域之中，高阶异兽自有灵智，能清晰分辨强弱。眼前两人实力远超自己，且力量温和，并无灭杀之意，它便顺势俯首，表示归顺。
“倒是识时务。”秦究挑眉。
游惑看向巨兽：“留它在此镇守谷地，也算物尽其用。秘境之内，各有生灵栖居，不必赶尽杀绝。”
两人无意收服异兽随行，也不愿破坏此地生态。玄甲犀守在此处，反倒能拦下不少贸然闯入中层的低阶修士与弱小异兽，维持区域平衡。
玄甲犀似是听懂话语，低低呜鸣一声，缓缓退到谷地深处，蛰伏下来。
解决掉拦路的霸主，两人并肩继续深入。
秘境中层范围广阔，灵脉纵横，奇景迭出。他们一路行去，遇上结伴探索的清和盟修士，彼此点头示意，各行其路。也偶遇其他势力的队伍，双方隔着一段距离遥遥相望，互不干涉。
万域秘境之中，默认规矩便是各凭机缘，非主动挑衅，便相安无事。
行至一处断崖之前，崖下云雾翻滚，隐约可见一座半埋在山壁间的古老石殿。殿宇纹路古朴，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哪怕历经无尽时光，依旧有淡淡的灵光从殿门缝隙中溢出。
“上古遗殿。”秦究目光一凝，“看样子，是远古界域崩塌后遗留的建筑。”
游惑凝视石殿片刻：“殿外布有禁制，年代久远，威力尚存。”
断崖两侧，已有数支队伍驻足观望。有清和盟的盟友，也有其他中立势力，众人都看出石殿内藏有机缘，却忌惮外围禁制，不敢轻易靠近。
“要过去看看？”秦究问道。
“嗯。”游惑点头，“禁制纹路偏向旧时代空间法则，和我们过往接触的棋局纹路有几分相似，或许能从中参悟新东西。”
两人纵身跃下断崖，稳稳落在石殿门前的平台上。
附近队伍顿时投来目光，有好奇，也有观望。不少人暗自揣测，这两位在初会上大放异彩的平衡界强者，能否破开这上古禁制。
石殿大门紧闭，门框之上缠绕着暗金色的禁制符文，符文缓慢流转，隐隐散发着空间撕扯之力。但凡靠近三尺之内，便会被无形力量弹开，若是强行冲撞，更是会触发反击之力。
秦究抬手，指尖凝出一缕微光，试探着触碰符文。
嗡——
符文骤然亮起，一道凌厉的空间刃瞬间劈出，速度极快。
秦究侧身避过，微微颔首：“攻击性不弱，禁制核心在殿门正上方。”
游惑抬眸看向殿顶中央，那里镶嵌着一枚黯淡的晶石，正是整座禁制的阵眼。
“不用强行破坏。”他缓步上前，周身平衡之力舒展，化作万千细密光丝，一点点缠绕住流转的符文，“以力调和，顺其纹路，便可暂时开启通路。”
五极平衡之力本就擅长梳理、调和各类紊乱法则与禁制。面对这道年代久远、力量渐渐流失的上古禁制，恰好对症下药。
光丝顺着符文脉络游走，原本躁动不安的暗金色纹路渐渐变得平缓、柔和。紧绷的空间撕扯之力慢慢收敛，笼罩殿门的屏障随之缓缓褪去。
短短片刻，紧闭的石殿大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向着两侧缓缓敞开。
殿门开启的瞬间，一股古朴苍茫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岁月沉淀的尘埃与淡淡的本源灵气。
周遭观望的众人皆是面露惊叹。寻常强者要么蛮力破禁，要么耗费宝物强行拆解，这般以柔和力量直接调和禁制的手段，闻所未闻。
“果然名不虚传。”
“这一手控法则的本事，远超同阶。”
低语声接连响起。
两人并未理会外界声响，抬步踏入石殿之内。
殿内空旷宽阔，地面刻着巨型古老阵图，墙壁上绘满壁画，描绘着远古时代界域林立、万族共生的景象。殿中央设有一座石台，石台上空无一物，唯有一道悬浮的光团静静流转。
光团澄澈透亮，内部包裹着一卷古朴玉册。
“是传承典籍。”秦究目光落在光团上，“上古界域的修行心法。”
游惑走近细看，玉册表面纹路晦涩，记载的是一套以虚空精气为本源的修行法门，体系完整，思路独特，和本域五极之道、万域主流功法皆不相同。
“算是一份意外机缘。”游惑道，“可以带回故土，供族人参考借鉴，拓宽修行思路。”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与争执声。
数道身影快步闯入殿内，为首一人锦衣华服，面容倨傲，身后跟着十余名气息强悍的随从。看装束，是万域榜上排名靠前的一支上等域势力——赤焰域。
赤焰域众人目光扫过殿内，当看到石台上方的传承光团时，眼中顿时露出贪婪之色。
为首的锦衣青年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向两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这座遗殿，以及殿内传承，归我们赤焰域所有。两位识相的，自行退出去，免得伤了和气。”
直白的抢夺，毫不掩饰。
殿外原本观望的各方修士见状，纷纷远远退开。赤焰域实力强横，在万域上等域中也颇有威名，没人愿意无端卷入纷争。
秦究嗤笑一声，慵懒地倚在一旁的石柱上，眼底笑意渐冷：“秘境机缘，向来是能者得之。我们先入殿，破开禁制，凭什么拱手相让？”
“凭什么？”锦衣青年冷笑，“就凭我们赤焰域的位次，远在你们平衡界之上。弱势界域，也配独占上古传承？我再奉劝一句，别自讨苦吃。”
一边说着，他身后随从齐齐上前，周身燃起赤红烈焰，火属性法则扑面而来，将殿内温度瞬间拔高。
冲突一触即发。
游惑站在石台之前，神色平静无波，周身银辉微微涌动：“机缘在前，强者相争，而非恃强掠夺。想取传承，凭本事来。”
上古石殿之内，新旧交锋再起。一方依仗老牌强域的威势蛮横夺宝，一方坚守底线寸步不让。
烈焰腾空，银芒稳守，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古老殿宇中轰然对峙。
秘境深处的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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