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厚钟声余音漫过整片汇流台,人流如潮水般朝着中央主会场涌去。
偌大的会场以环形排布,中心是方圆千丈的露天演武台,台面铭刻着层层叠叠的禁锢符文,既能承载巅峰强者的激烈碰撞,又能隔绝破坏力外泄,护得周遭席位安稳。环形看台层层抬升,越往高处,席位规格越高,对应界域的地位与实力也越发显赫。
按照万域惯例,新晋走出闭环的界域,初始席位被划分在看台最外圈的末位区域。位置偏僻,视野寻常,周遭落座的也多是和他们相仿、底蕴浅薄的中小界域。
一路行来,周遭落着各式目光。有好奇打量,有漠然无视,更有几道夹杂着戏谑与轻视的视线,时不时扫过来。
“又是一个刚从闭环里爬出来的界域,看人数倒是不少,就是气息太过杂乱。”
“闭环天地能有什么强者?怕是来凑数的,撑不了两轮切磋就得退场。”
“往年这类界域,大多走个过场便黯然离去,万域榜评级也只能落在最末流。”
低语声断断续续飘入耳中,不高不低,偏偏足以让人心生郁结。
本域随行的几名修行者面色微沉,下意识攥紧拳头。三年沉潜苦修,他们自认实力早已今非昔比,骤然被这般看轻,难免心生不平。
游惑脚步未停,神色依旧清淡,只低声叮嘱:“闻声不动,目视前方。口舌之争无用,强弱自有台面定论。”
话音落下,一行人依序落座外圈席位。
秦究随意倚着座椅靠背,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层层看台,最终落在虚空悬浮的最高云座之上。那里气息沉凝如海,一道道古老强大的神念盘踞其间,是执掌万域榜、统筹初会规则的老牌顶尖势力,也是整片汇流台真正的掌权者。
“格局确实不一样。”秦究轻声开口,“层级分明,强弱立判,连席位都成了实力的象征。”
“规则如此,便守规则。”游惑望向中央演武台,“先观赛,摸清各方路数。”
不多时,会场人流尽数落定。
虚空最高云座之上,一道身形挺拔、身着素色长袍的身影缓缓起身。他周身流转着中立域独有的平衡法则气息,声音透过天地规则层层放大,清晰响彻每一个角落。
“万域初会,时隔百年再度开启。”
“本次盛会,共分三轮。第一轮为随机切磋,各方界域自由登台,相互试炼摸底;第二轮为综合底蕴比拼,涵盖传承、资源、疆域实力;第三轮定万域榜新晋位次,划分今后百年界域层级。”
“中立之地,点到即止。禁绝杀心,禁灭界之念,违规者,逐出汇流台,永不得踏入万域枢纽。”
规则宣读完毕,全场寂然片刻,随即爆发出阵阵骚动。
三轮赛程,步步递进。从个体战力,到全域底蕴,最终敲定排位,每一环都关乎界域未来百年的资源分配与生存处境。
宣读之人抬手示意,中央演武台四周灵光闪烁,一套随机抽签阵法缓缓运转。
“第一轮切磋,即刻开始。随机匹配,登台对决。”
阵法流转间,一道道光影弹出,将各个界域的名号两两配对。
最先登台的是两个毗邻的中等界域,双方强者一跃落上演武台,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出手交锋。各色迥异的力量法则轰然碰撞,刀光术法交错纵横,力量波动席卷四方。
不同于本域五大本源的规整韵律,万域生灵的力量体系千奇百怪,有御使灵火者,有操控古兽之力者,有凝练肉身神通者,招式诡变,风格迥异。
看台之上,喝彩、点评、议论声此起彼伏。
本域众人凝神观望,目光不敢有半分松懈,默默记下各方招式特点与力量路数。
一连数十场对决落幕,有强者险胜,有弱者认输,场面热闹纷呈。外圈不少中小界域陆续登台,有胜有败,渐渐也轮到了游惑一行人所在的区域。
阵法灵光一闪,一行清晰的字样浮现在半空:【新生平衡界 VS 裂风域】。
裂风域,在中小界域里算得上实力拔尖,常年游走于汇流台周边,底蕴不俗,作风也颇为张扬。
席位之中,几名裂风域强者转头望向最外圈,目光带着几分倨傲。
“原来是闭环走出的平衡界?运气倒是差了点,第一场就撞上我们。”
“派个人上来吧,别磨磨蹭蹭,速战速决。”
挑衅的话语直白落下,周遭不少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随行的几名本域修行者面面相觑,有人按捺不住想要起身登台。
“不必。”游惑抬手拦下,目光平静看向演武台,“我来。”
话音未落,身形已然凌空而起。
衣袂轻扬,没有磅礴气势外泄,也没有刻意展露锋芒,就这般从容落上演武台中央。一身简净装束,周身气息收敛至寻常水准,落在旁人眼中,仿佛只是一名普通修行者。
裂风域登台的是一名中年武者,身材魁梧,周身缠绕着凌厉风刃,见游惑这般模样,眼底轻视更甚:“就你一人?倒是敢上前。我劝你早早认输,免得皮肉受苦。”
游惑静静立在对面,只淡淡吐出二字:“出手。”
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度。
中年武者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双手结印,呼啸狂风瞬间席卷演武台,无数凝实的风刃交织成网,从四面八方朝着游惑切割而去。裂风域赖以成名的风系法则,速度极快,锋芒逼人。
看台之上响起一片议论。
“裂风域的裂风斩,在同阶里也算不俗,这下闭环来的那人要吃亏了。”
“看着年纪轻轻,怕是连防御都撑不住。”
就在风刃即将近身的刹那。
游惑周身忽然浮起一层淡淡的银辉。
不是强攻,也不是硬挡。
银辉流转间,化作一圈柔和的力场,看似轻薄,却蕴含着本域第四极羁绊之力与第五极平衡本源的双重韵律。
呼啸而来的风刃触及光场的瞬间,竟像是泥牛入海,凌厉锋芒被层层消解、偏转,最后尽数消散于无形。
一招落空。
裂风域中年武者瞳孔骤缩,脸上的倨傲彻底僵住。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风系法则,竟被对方轻易化解,连对方的衣袍都未曾碰到分毫。
“怎么可能?”他失声低喃。
不等他回神,游惑脚步轻踏,身形瞬间出现在他身前。没有凌厉杀招,只是指尖轻轻一点。
银辉顺着指尖溢出,精准落在对方肩头。
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袭来。中年武者只觉浑身气力被禁锢,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数步,踉跄着跌出演武台范围。
“我……输了?”
他站在台下,满脸难以置信。
全程不过数息,一招化解攻势,一招逼退对手。胜负已定,干净利落。
全场哗然。
方才还抱着看戏心态的各方目光,骤然变得凝重。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闭环界域,竟藏着这般高手。
外圈席位里,本域众人眼中瞬间亮起光彩,压抑许久的郁结一扫而空,心底满是振奋。
虚空高处的云座之上,那道三年来持续观望的古老神念再次微动,带着几分讶异,仔细探察游惑周身的力量纹路。
“力量体系特殊,兼具平衡与执念之力,倒是有趣。”低沉的低语自云座中传出,仅有少数顶尖强者能够听见。
演武台上,游惑并未停留,转身准备回落席位。
“且慢!”
一道怒喝响起。
裂风域席位中,一名身着蓝衣的青年纵身跃上台面,面色难看:“方才是我族人大意,侥幸落败,不算数!我来与你再战一场!”
此人气息比方才的中年武者强盛数倍,显然是裂风域的核心强者,不甘心己方落败,执意要找回场子。
场内气氛顿时一紧。
按照规则,一轮匹配只分一次胜负,对方这般强行邀战,已然算是越界。
蓝衣青年周身狂风大作,风势远比先前狂暴:“敢接我一招,才算真本事!若是不敢,便承认你们平衡界只是徒有虚表!”
刻意激将,咄咄逼人。
游惑驻足,眉峰微蹙。
就在他准备再度出手之际,一道慵懒的笑声自外圈席位响起。
“欺负完人还想纠缠不休?万域的规矩,不是这么玩的吧。”
秦究身形一晃,已然掠上演武台,并肩站在游惑身侧。他斜睨着对面的蓝衣青年,眼底笑意浅浅,锋芒却隐隐压得全场风势一滞。
“一轮一赛,胜负已分。输了不认,还要强行缠斗,莫非裂风域的脸面,就这么不值钱?”
秦究话音落下的同时,周身银辉顺势铺开。
比起游惑的内敛从容,他的力量更显桀骜凌厉,黑白二色本源交织缠绕,瞬间压过全场呼啸的狂风。
蓝衣青年只觉周身风法则运转滞涩,浑身像是被无形大山压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能清晰感觉到,眼前这人的实力,比方才对手还要深不可测。
“你……”
“要么下台,要么,我陪你好好‘切磋’。”秦究语气散漫,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不过事先说好,真动起手来,伤了筋骨,可别怪我们不留情面。”
汇流台中立执事见状,也适时出声提醒:“裂风域,遵守赛程规则,不可私自续战。”
多方施压之下,蓝衣青年再无嚣张的底气,咬了咬牙,狠狠瞪了两人一眼,最终不甘地纵身跃下演武台。
风波暂时平息。
游惑侧头看向秦究:“何必与他多言。”
“有人找上门来,总不能一味退让。”秦究挑眉,目光扫过全场,“让他们清楚,我们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就够了。”
两人并肩走下演武台,回归席位。
经此两场短暂交锋,整片会场再无人敢轻视这支来自新生平衡界的队伍。原本夹杂着轻视的议论声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谨慎的打量与暗中的评估。
随机抽签阵法继续运转,一轮轮对决有条不紊地进行。
接下来的几场匹配,本域陆续有修行者登台。有胜有负,虽算不上横扫全场,却也打得章法井然,进退有度,将本域五大秩序的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时间缓缓流逝,第一轮随机切磋渐近尾声。
大部分界域都完成了登台试炼,各方实力轮廓,也在一次次对决中,渐渐清晰地展露在万域众人眼前。
当最后一场对决落幕,中央演武台灵光收敛。
中立主持者再度起身,朗声道:“第一轮切磋结束。胜负不计入最终榜单,仅作摸底。明日辰时,开启第二轮——全域底蕴比拼。”
“请各方界域好生休整。”
钟声再响,第一轮赛程正式收官。
看台之上人流开始散去,各方界域彼此交流、打探讯息,或是返回居所休整。
游惑与秦究带着众人起身,顺着人流往待客区的院落走去。
一路上,不少界域强者主动投来示意的目光,有交好之意,也有纯粹的观望试探。
“第一轮打完,算是站稳了脚跟。”一名年轻修行者感慨道,“之前还担心我们难以立足,如今看来,也并非全无底气。”
“只是第一轮而已。”游惑提醒道,“第二轮比拼全域底蕴,比单人对决更加严苛。疆域、资源、传承、族群战力综合评定,才是真正考验界域根基的时候。”
万域榜排位,终究不是靠一两名强者就能一锤定音。一界之强,在于万众同心,底蕴绵长。
秦究颔首补充:“我们走出闭环不过三年,论积累,确实比不上那些存续万古的老牌界域。明日比拼,平常心对待即可,不必强求高位。”
众人了然点头,心中的浮躁渐渐平复。
一行人回到院落,院门闭合,隔绝外界喧嚣。
夜色慢慢笼罩汇流台,虚空之中星辰流转,万千界域的光芒在夜空里交相辉映。
院落之内,众人各自调息休整。
游惑与秦究立于庭院中央,抬眸望向深邃夜空。
那道追随三年的古老神念,此刻不再刻意隐藏,遥遥落在院落之上,带着探究与权衡。
“对方终于不再遮遮掩掩了。”秦究开口。
“它应该看出了我们力量的本源。”游惑道,“或许,是想递来橄榄枝,也或许,是另有图谋。”
话音刚落,一缕温和的意念跨越虚空,径直传入两人脑海,不带半分恶意。
“平衡界的两位小友,今夜子时,可否移步东侧流云亭一叙?”
邀约直白坦荡,来自万域顶层的那道古老存在。
深夜邀约,不知是福是祸。
秦究与游惑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
“既然相邀,便去一趟。”
“也好。”
子夜将至,万域枢纽的暗流,已然悄然涌向他们身前。
第二轮比拼尚未开启,一场关乎界域前路的私下会面,已然先行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