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我们的少年时代  邬童 

冰封的回响与无声的硝烟

我们的少年时代之银白轨迹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种疲惫的橙红色,懒懒地铺在月亮岛中学的棒球场上,却无力驱散弥漫在蓝白区域上空那沉重得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低气压。20:1的比分,像一道狰狞的伤疤,刻在记分牌上,也刻在每个小熊队队员的心上。喧嚣褪去,只留下满场狼藉——被踢散的泥土,被汗水反复浸湿又干涸的痕迹,以及散落在地的几只空水瓶。

队员们或瘫坐在长凳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或低着头,用力拉扯着自己湿透的队服,肩膀微微颤抖。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还有一种名为“惨败”的苦涩。

班小松靠坐在休息区最边缘的栏杆上,背对着众人。他脸上沾满了泥土和汗水干涸后的灰渍,嘴唇因为干渴和用力奔跑而裂开了小口子。他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一只旧的棒球手套,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前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遮住了他大半的眼睛,只有紧抿的嘴角和微微起伏的胸膛,透露出他内心极不平静的波澜。那一分带来的短暂狂喜早已褪去,被20分巨大差距带来的冰水浇得透心凉。他知道那一分有多少运气成分,更清楚在接下来的比赛里,那个叫邬童的投手是如何用近乎残忍的精准和力量,彻底封死了他们所有的希望。那不是比赛,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处刑。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休息区前方。班小松没有抬头,但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

“喂——班长”一个带着明显轻佻和戏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压抑的寂静。是江狄,中加银鹰队的队长,此刻正和几个队友一起,脸上带着胜利者特有的、漫不经心的笑容,慢悠悠地晃过来。“哦,不对,是‘队长’。”他刻意加重了“队长”两个字,语气里的嘲弄毫不掩饰。

小熊队的队员们纷纷抬起头,眼神里混杂着屈辱、愤怒和无奈。

江狄的目光扫过一片颓丧的蓝色,最后落在依旧背对着他的班小松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啧啧,今天打得……挺有‘创意’啊?”他拖长了调子,“尤其是你最后那个跑垒,瞎猫撞上死耗子,运气不错嘛。可惜啊,运气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身后的银鹰队队员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班小松的脊背僵硬了一瞬,握着旧手套的手指捏得更紧,指节发白。但他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吭声。

江狄似乎对他的沉默不以为意,或者说,更加来了兴致。他往前走了两步,几乎凑到休息区的边缘,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说真的,班小松,我看你们月亮岛也别搞什么棒球队了,浪费时间,也浪费我们精力。打了十次,一次比一次惨。”他耸耸肩,语气是故作惋惜的刻薄,“下次再约比赛,我们是不是得考虑让几个球啊?不然这比分,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们中加欺负小朋友呢。”

江狄挑了挑眉,似乎对班小松的忍耐力有些意外,但随即,那抹讥诮的笑意更深了。“怎么,队长觉得我说得不对?”他环视一圈,“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打棒球,光靠一股蛮劲和……狗屎运,是没用的。”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班小松挺直却微微颤抖的背上,“实力,才是硬道理。哦,对了,差点忘了恭喜你,总算从我们邬童手里‘拿下’了一分。虽然是靠运气蒙的,但也算……零的突破?”

刻意加重的“蒙”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每个小熊队员的心里。几个队员的眼眶更红了,死死咬着嘴唇,才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也没让怒吼冲出口。他们能说什么呢?比分是20:1。任何辩驳,在这样悬殊的比分面前,都苍白无力得像一个笑话。

班小松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几乎要捏破旧手套的手指,然后,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想象中的暴怒,也没有泪痕,只有一片被汗水浸透后的疲惫,和一种深切的隐忍。他抬起眼,看向江狄,那双总是充满热情和不屈的眼睛里,此刻是压抑的火,是灼人的光,但都被一种更深的静默笼罩着。他没有理会江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不远处那个正在独自整理装备的明黄色身影上。

邬童似乎对这边的冲突毫无所觉。他已经脱下了沾满尘土的运动外套,露出里面干净的训练T恤。他正背对着众人,弯着腰,一丝不苟地将用过的棒球一颗颗擦净,放进专用的球袋里。他的动作平稳、有序,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比赛,只是一次普通的训练。夕阳给他挺拔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却丝毫无法融化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江狄的嘲讽,队友的哄笑,小熊队的屈辱,仿佛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他就那样安静地收拾着,直到将最后一颗球放入袋中,拉好拉链。自始至终,他没有朝这边看一眼,也没有对江狄的话做出任何反应,仿佛他们谈论的一切,连同班小松这个人,都与他无关,不值得他投注丝毫注意力。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小熊队休息区,掠过一张张或愤怒、或沮丧、或麻木的年轻脸庞,最后,在班小松脸上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那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傲慢,也没有对弱者的怜悯,甚至没有江狄那种刻意表现出的轻视。那是一种彻底的、冰冷的漠然。像掠过路边的石子,像扫过无关紧要的灰尘。班小松拼尽全力、甚至带了些运气才得到的那一分,小熊队全队的挣扎与痛苦,在他眼中,或许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然后,他的目光便移开了,仿佛什么也没看到。他抬步,朝着球场出口走去,步伐平稳,背影挺拔而孤绝。

江狄讨了个没趣,邬童的漠然反而衬得他刚才的表演有些滑稽。他撇了撇嘴,对着班小松丢下最后一句:“好好练吧,队长。不过,有些差距,不是靠练就能弥补的。走了!”说完,挥挥手,带着几个队友,嬉笑着跟上了邬童的步伐。

银鹰队明黄色的身影渐行渐远,说笑声和谈论晚上去哪里庆祝的话语隐约飘来,与身后死寂的小熊队休息区形成了讽刺的对比。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抹明亮的黄色,在暮色中格外刺眼,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烙印在球场,也烙印在每个小熊队员的心上。

班小松站在原地,望着那群消失在通道口的黄色身影,久久没有动弹。江狄的话像毒刺一样扎在心里,但更让他感到冰冷和无力的是邬童最后那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对手,没有比赛,没有胜负,只有一片空茫的漠视。

原来,最伤人的不是轻蔑的嘲讽,而是彻底的忽视。他们拼尽全力,甚至赌上运气,在对方眼中,或许连成为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晚风吹过,带着凉意,卷起地上的尘土。小熊队的队员们开始默默收拾散落的器材,没有人说话,只有器械碰撞的沉闷声响,和偶尔压抑的抽鼻子的声音。

屈辱、不甘、愤怒,还有深深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一切。而那20:1的比分,在渐浓的暮色中,依然猩红刺目。

班小松终于动了动,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只被自己捏得有些变形的旧手套,拍了拍上面的土,紧紧握在手里。指尖传来熟悉的、粗糙的皮革触感。他抬起头,望向远处已经开始暗淡下来的天空,那里,最后一抹橙红也即将被深蓝吞噬。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有那紧抿的唇线,和眼中重新缓慢聚集、比之前更加沉郁却也更加执拗的光芒,预示着什么。

银鹰队的大巴车就停在球场外的路边,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大部分队员已经上车,车厢里充满了比赛胜利后的轻松喧闹。江狄坐在靠窗的位置,正眉飞色舞地跟旁边的队友描述刚才“教训”小熊队的情景,引得几人哈哈大笑。

邬童最后一个上车。他依旧坐在惯常的、靠后排的单独座位,将装备包放在脚边,然后拿出一副纯黑色的耳机戴上。喧嚣瞬间被隔绝大部分,世界陷入一片相对安静的嘈杂底噪。他侧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月亮岛中学的校门在暮色中显出一种朴素的轮廓。零星的学生说笑着走出校门,街灯次第亮起。一切都与往常别无二致,一场普通的客场胜利,一次寻常的归途。

他的目光漠然地掠过校门,掠过街道,没有焦点。

然而,当大巴车缓缓启动,即将驶离的那一刻,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校门一侧不远处的小卖部。一个娇小的身影,正从小卖部里走出来,手里似乎拿着一瓶水和一个面包。

浅蓝色的背带裙,柔软的栗色头发扎成的低马尾,略显稚气的侧脸。

是那个在看台上,为班小松欢呼的女孩。

她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手里的东西,脚步轻快。傍晚的风吹动她的裙摆和发梢,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与今天下午在观众席上激动挥旗的模样重叠。

邬童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大约一秒钟。

然后,大巴车加速,转弯。那个蓝色的身影迅速被抛离,缩小,消失在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之中。

他面无表情地转回头,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隔绝了车窗外流泻进来的、最后的光线。

耳机里,并没有播放任何音乐。只有一片寂静。

车内队友的喧闹,车外城市的嘈杂,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膜隔绝在外。

脑海中,却异常清晰地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那颗不按轨迹滚动的棒球,班小松扑向本垒时扬起的尘土,记分牌上刺眼的“1”,以及……看台上,那面摇晃的、蓝色的小熊旗帜,和那双亮得灼人、盛满毫无杂质的喜悦的圆眼睛。

画面一闪而逝。

邬童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仿佛只是被窗外晃过的灯光干扰。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帽檐拉得更低,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仿佛要将那些无关紧要的画面,也一并隔绝在外。

大巴车平稳地驶入夜幕初降的城市街道,载着一车的胜利喧嚣,和最后一排座位上,那个仿佛独自处在另一个寂静冰原的身影,朝着城市另一头,中加银鹰队所在的、拥有更先进设施和更多荣誉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月亮岛中学棒球场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黑暗逐渐笼罩了那片承载了汗水、泪水、屈辱和唯一一分奇迹的场地。只有记分牌,或许要到明天,才会被人手动复位,等待下一场未知的比赛。

但那鲜红的20:1,和这个下午所发生的一切,注定会在一些人的心里,停留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