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堵人反被堵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两人身上。

周衍本是压低声音跟陆昭吩咐，压根没料到林知夏耳朵这么灵，居然直挺挺转过身，一双清冷静白的眼直直看向他，手里还捏着擦过奶茶水渍、皱巴巴的纸巾，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半分怯意。

陆昭刚抬起来的脚顿在半空，嘴里那句“没问题衍哥”硬生生咽回肚子，下意识往门框边缩了缩，偷偷和旁边的沈则对视一眼，两人眼里全是看戏的惊讶。后排江屹瞬间支棱起脑袋，手肘怼了怼身边染蓝发的苏野，低声嗤笑：“有点东西，这新人居然敢接周衍的话。”

苏野嚼着橘子糖，含糊搭腔：“等着吧，衍哥这脾气，指定要发作。”

许念指尖转笔的动作也停了，托着腮饶有兴致望着前排，眼底藏着几分看好戏的笑意。

周衍额角青筋跳了跳，他长这么大，从来没人敢这么拆他的台。往常但凡他放话说要堵谁，对方早就吓得低头赔罪，眼前这个刚转学来的乡下女生，偏偏油盐不进，先是拿五块钱打发他的限量AJ，现在还敢当场质问他。

他往前半步逼近林知夏，身形高出她一大截，阴影沉沉压下来，冷嗤一声：“怎么，怕了？现在低头好好道歉，今天这事我可以翻篇。”

林知夏丝毫没往后退，指尖把纸巾揉成小小的纸团，随手丢进桌角的垃圾袋，抬眼淡淡回：“我没做错，不需要道歉。放学你要是想拦我，我奉陪。不过事先说好，我放学后要去书店买复习资料，耽误我刷题，这笔账我也要跟你算。”

这话一出，全班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则连忙起身打圆场，推着周衍的胳膊劝：“衍哥消消气，新同学不了解情况，大家各退一步……”

“不用劝。”周衍一把挥开他的手，视线死死锁着林知夏，“行，我倒要看看你有多硬气，放学校门口老地方等着。”

班主任抱着教案从办公室折返，一进门就瞧见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当即沉下脸敲了敲讲台：“周衍！刚安分几分钟又闹什么？赶紧回座位坐好，马上上课了！林知夏，你坐第一排空位，专心听课。”

周衍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林知夏一眼，不甘不愿坐回座位，坐下时刻意把椅子往后一拉，桌腿在地板划出刺耳的声响，摆明了还在置气。

林知夏目不斜视，拎着洗得发白的双肩包走到第一排空位坐下，拉开拉链掏出全套习题册、笔袋，完全把旁边周身散发低气压的校霸当成空气，翻开数学卷子提笔就写，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半点不受周遭目光影响。

整整一节数学课，周衍根本听不进去，余光总忍不住瞟向身旁的女生。

女孩坐得笔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全程埋着头刷题，遇到难题也只是微微蹙眉，安静得像周遭所有喧嚣都与她无关。偶尔老师点她起来回答难题，她思路清晰，语速平稳，答案精准得让数学老师连连点头夸奖。

对比自己上课走神发呆，周衍心里莫名堵得慌。他低头看向鞋面上洗不掉的奶茶印子，四千七的限量AJ，对方只拿得出两百块，甚至打算拿奖学金赔，荒诞又让他没法发火。

下课铃一响，林知夏收拾好习题册起身就要走。

周衍猛地伸手拦住她的去路，手臂横在课桌前：“别想着偷偷绕路跑，放学我和陆昭几个人在校门左边巷子等你。”

林知夏侧过身，轻巧绕开他的胳膊：“我说了不会躲。另外，你的鞋污渍我查过清洁店价格，清洗费八十，要是只是洗干净，八十块我下周生活费补给你，不用堵人。”

周衍被她这番精打细算气得心口发闷：“谁缺你八十块？我在意的是你态度！”

“我态度没问题，是你不讲道理。”林知夏说完，抱着习题册径直走出教室，留给满屋子人一个利落冷淡的背影。

陆昭凑到周衍身边，挠挠头：“衍哥，要不就算了？这女生看着不好惹，一心只想着学习，真闹大了告到教导处，咱们又要挨训。”

江屹也走过来搭腔：“是啊衍哥，不如逗逗就算了，从没见过这么一根筋的女生。”

周衍指尖敲着桌面，眼底藏着不服输的劲儿：“我不是要为难她，就是要让她知道，弄坏别人东西不能这么轻飘飘了事。放学等着，我倒要看看她敢不敢来。”

夕阳西沉，放学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

林知夏收拾好书包走出校门，没走大路，径直朝着周衍说的左侧巷子走去。巷子里，周衍、陆昭、江屹、苏野几人早就靠墙等着，几个人身形高挑，往那一站，看着颇有威慑力。

看见林知夏孤身一人走来，陆昭几人都愣了，没想到她真的单枪匹马赴约，半点没有找人陪同。

周衍站直身体，往前走两步：“倒是敢来。现在知道怕了？”

林知夏停下脚步，从书包侧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递过去：“早上我查了球鞋专业洗护店联系方式，上面有地址和价格，八十块清洗费，我下周一给你。如果你非要计较鞋子磨损贬值，我周末去打兼职，分期赔你，不会赖账。”

周衍垂眸看着她递来的纸条，上面字迹工整，连洗护店营业时间都清清楚楚标注好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在喉咙。他本来准备好一堆狠话，此刻全都堵在嘴边说不出口。

陆昭憋不住笑出声，被周衍冷冷瞥了一眼才收敛。

“你就只会算账？”周衍皱着眉问。

“损坏东西赔偿天经地义，没必要吵架堵人。”林知夏收回纸条，“要是没别的事，我要去书店买真题了，耽误学习时间，我会记下来折算时薪找你补偿。”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周衍下意识伸手拉住她的书包带，布料粗糙磨得指尖发痒。女孩的双肩包边角全是磨损，一看用了很多年。

他喉结动了动，最终松了手，别扭开口：“不用你赔钱，鞋我自己拿去洗。但……下次走路看着点人。”

林知夏回头看他，眼里掠过一丝诧异，轻轻点了下头：“知道了，下次我会注意。”

看着少女背着旧书包慢慢走远的纤细背影，江屹撞了撞周衍的肩膀：“衍哥，合着咱们堵人半天，人家根本没在怕你，反而把账算得明明白白。”

苏野嚼着糖笑：“这新转来的林知夏，真是个奇人。”

周衍没说话，低头盯着鞋面上浅褐色的奶茶印，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全然无力又新奇的感觉。他原本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转学生一个下马威，到头来反倒像是自己无理取闹。

一旁的沈则推了推眼镜，温和笑道：“我看这女生心性坚韧，成绩还好，咱们以后还是别找她麻烦了。”

周衍哼了一声，嘴上不服软：“谁要找她麻烦，下次再撞到我，我照样跟她算清楚。”

只是没人看见，他眼底那股冰冷的戾气，早就淡得一干二净。

隔天早读课，林知夏照常坐在第一排刷题，桌肚里忽然多了一瓶温热的原味珍珠奶茶，杯身贴着一张潦草的便签，是周衍张扬的字迹：昨天奶茶，赔你的。

林知夏拿起奶茶，侧头看向身旁佯装看课本、耳根却悄悄泛红的少年，轻轻弯了弯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