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 他忘了她

许悠妙是被一声尖叫吵醒的。

不是人的尖叫，是那盏灯——放在窗台上的那盏，荧光忽然猛地亮了一下，像人被烫到似的抽搐，然后灭了。不是慢慢熄灭，是“啪”的一下，像有人吹了一口气。她坐起来，心跳得很快。窗外天还没亮，灰蓝色的晨光只有薄薄一层，像敷在伤口上的纱布。她拿起灯摇了摇，有油，灯芯也是好的，但火就是点不着。

甜度爆表系统【系统紧急提示：检测到画中世界能量剧烈波动。未知存在信号减弱。异常等级：橙色。】

许悠妙披上外袍跑出去。凉亭里已经站了几个人——杨博文抱着琴，陈浚铭攥着笛子，左奇函拿着画笔。他们的表情都很紧张。

许悠妙“怎么了？”

许悠妙问。杨博文摇头：

杨博文“不知道，琴弦自己断了。”

他把琴举起来，七根弦断了三根，不是弹断的，是从中间崩开的，像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扯断。陈浚铭的笛子也裂了，从吹孔往下一条细纹，像一道闪电。

左奇函没有说话，他把速写本翻开——昨天画的那些画，墨迹全部洇开了，人脸模糊成一团，只剩下轮廓。那个存在留下的痕迹，正在消失。

许悠妙心里一沉。

许悠妙“其他人呢？”

张桂源从后院跑过来，光着脚，头发乱糟糟的。

张桂源“我没事！但——”

他指着王橹杰的房间方向，

张桂源“他不出来。”

王橹杰的门关着。许悠妙跑过去敲门，没有人应。她又敲了三下。

许悠妙“王橹杰！”

门开了。王橹杰站在门口，穿戴整齐，头发束得很好，折扇别在腰间。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但他看着许悠妙的眼神——不一样了。不是冷淡，是陌生。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王橹杰“你是？”

他问。

许悠妙愣住了。

许悠妙“你不认识我？”

王橹杰微微皱眉，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扫过她身后的张桂源、杨博文、陈浚铭、左奇函。他认识他们每一个人——张桂源是少将军，杨博文是琴师，陈浚铭是玉笛公子，左奇函是画师。但许悠妙，他不认识。

甜度爆表系统【系统：攻略对象王橹杰，好感值归零。当前好感值：0%。原因：记忆被清除。异常影响范围扩大到七人。建议宿主尽快找出原因，否则记忆清除可能扩散。】

张桂源急了，冲上去抓住王橹杰的胳膊：

张桂源“她是许悠妙！修画的！从外面来的！你怎么能不记得她！”

王橹杰低头看着张桂源抓自己的手，没有挣脱，但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王橹杰“不记得。”

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奕恒从房间里跑出来，鞋穿反了，手里攥着那颗准备给存在吃的糖。他看到王橹杰陌生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

陈奕恒“……橹杰哥哥？”

王橹杰看了他一眼。认识他，但没有回应那个称呼里的亲昵。

王橹杰“嗯。”

他说

陈奕恒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他把糖塞回口袋，走到许悠妙身边，拉住她的手。

陈奕恒“姐姐，他不记得你了，但他记得我。”

许悠妙握紧陈奕恒的手，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一个曾经对你心动的人，忽然把你从记忆里删除了。他记得所有人，唯独不记得她。那些海棠花书签、那把伞、那句“她说的算”、那个耳尖的粉色——全部没有了。

甜度爆表系统【系统：攻略对象王橹杰，好感值无变化，仍为0%。但检测到生理异常——心跳比平时快。身体记得，脑子不记得。】

王橹杰没有看她。他走到凉亭里，坐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拿出折扇，打开，合上，打开，合上。和以前一样的动作，但以前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余光会落在许悠妙身上。今天没有，一次都没有。

张桂源蹲在台阶上，抱着头。

张桂源“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杨博文把断了的琴弦一根一根收起来，放进琴箱里，动作很慢。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嘴唇是白色的。陈浚铭把裂了的笛子举到眼前，对着光看那条裂纹，像在数它有多深。左奇函把洇开的画撕下来，揉成团，扔在地上。然后又捡起来，展开，看了很久。

许悠妙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这一切。灯灭了，琴断了，笛子裂了，画糊了。他忘了她。她知道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如果不找到原因，王橹杰不会是最后一个。其他人也会忘。那个存在也会忘。她也会被忘记。

她深吸一口气。

许悠妙“去茶室。”

张桂源抬起头：

张桂源“现在？”

许悠妙“现在，他忘记了我，但他记得茶室。也许那里有答案。”

队伍出发。王橹杰走在最前面——和以前一样的位置，但不是为了保护她，是因为他习惯开路。他不知道她曾经跟在他身后走过多少遍这条路。

那排树还在，但叶子黄了一半。不是秋天的黄，是病了的黄，像人发烧时脸色的蜡黄。树干上的刻字还在，“路慢走不急”被一道裂纹从中间劈开，“不”字裂成了两半。石凳还在，凳面上的坐痕还在，但凳腿上的青苔枯了，变成灰褐色，像烧焦的纸。

茶室的门关着。不是虚掩，是关死了。许悠妙推了推，推不开。张桂源也推了推，纹丝不动。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陈奕恒“它在里面吗？”

陈奕恒小声问。

许悠妙把耳朵贴在门板上。里面有声音——很轻，像呼吸声。很急，像人跑完长跑之后的那种喘。它在里面。不是不想开门，是开不了。它被困住了。

许悠妙“灯。”

许悠妙“把灯给我。”

张桂源递过那盏灭了荧光、怎么都点不着的灯。许悠妙把灯举到门缝前，灯罩里没有光，但灯座底部那个“归”字忽然亮了，不是荧光，是金色的光，像有人用笔描了一遍。光照在门板上，门板上的木纹开始移动，像活了一样。纹路聚拢在一起，形成一个字：“等。”

门自己开了。

茶室里一片狼藉。书架倒了，书散了一地。窗台上的梳子断了齿，镜子碎成了三片。桌上的茶壶翻倒，茶水淌了一桌，顺着桌沿滴在地上，像眼泪。

角落里蹲着一个人。不是残影，不是雾里的人影，是一个真正的人。穿着黛绿色的长袍，头发散着，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在抖。他在哭。

张函瑞是第一个走进去的。他走到那个人面前，蹲下来，伸出手，没有碰他。

张函瑞“哥。”

他喊。

那个人没有抬头，但他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许悠妙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盏灯。灯座底部的“归”字还亮着，金色的光一明一暗，像心跳。她忽然明白了——不是他不想出来，是他出来了，但力量不够。灯是他借给她的，他用仅剩的力量维持着那盏灯，维持着茶室的门，维持着王橹杰的记忆不被完全抹掉。王橹杰还记得所有人，只是忘了她。这不是最坏的结果。他替她挡住了最坏的那部分。

甜度爆表系统【系统提示：画中未知存在现身——实体化，非残影。状态：极度虚弱。茶室坍塌、物品损坏均为其能量衰竭所致。王橹杰记忆被清除非其本意，而是能量不足导致“保护屏障”出现缺口。】

王橹杰站在茶室门口，没有进来。他看着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眉头微皱。他不认识他，但他走了进去。走到那个人面前，蹲下来，把折扇放在他旁边的地上。

王橹杰“别哭了。”

那个人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他看了王橹杰一眼，又低下头。但他不抖了。

许悠妙看着这一幕。王橹杰不记得她了，但他还是走进了茶室，还是蹲下来，还是说了“别哭了”。他没有变。他只是忘了她。但她可以让他重新记得。

她把灯放在桌上，对着那个人说：

许悠妙“我们来了，灯还给你。”

那个人伸出手，碰了碰灯座。金色的光慢慢暗淡下来，“归”字不再亮了，但灯罩里的荧光重新燃了起来，很弱，像刚出生的萤火虫。他把它抱在怀里，不哭了。

甜度爆表系统【系统：画中未知存在能量稳定。实体化时间延长。王橹杰好感值仍为0%，但检测到其注意力集中在宿主身上——不是记忆，是本能。】

回去的路上，天快黑了。灰蓝色变成了深灰色，像铁。王橹杰走在最前面，步伐和以前一样稳。许悠妙走在最后面，看着他挺拔的背影。

陈奕恒牵着她的手，小声说：

陈奕恒“姐姐，他会想起来的。”

许悠妙握紧他的手。

许悠妙“嗯。”

会的

第二十章 · 他忘了她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