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托卫临帮我诊脉称体虚静养,我便吩咐周宁海去敬事房,悄悄撤下了我的绿头牌。不用日日费心应付侍寝,日子反倒清闲自在。闲来伏案抄写佛经,一来平复心绪,二来也替前世犯下的错事赎罪。平日里无事就和颂芝说笑闲谈,偶尔听下人传来各处宫闱琐事,远离帝王情爱纠葛,难得一身轻松。
反观甄嬛,这一世没有效仿从前装病避宠,皇上心念她,接连几日翻的全是承乾宫的牌子。侍寝首日便破格晋封贵人,还赏下椒房殊荣,一时间后宫流言四起,人人都清楚,皇上现下满心满眼全放在莞贵人身上,但凡得空便往承乾宫跑。若非初一十五必须去景仁宫陪皇后是祖制规矩,怕是皇上连中宫请安都要推了,整日陪着甄嬛度日。
我心底是真心替她得宠欢喜,可转念一想,皇后素来容不下独宠一人,必定暗中筹谋算计,就连太后也素来不喜后宫一枝独秀,嬛儿身处风口浪尖,处处皆是隐患。
思索片刻,我转头吩咐颂芝:“去一趟承乾宫,请莞贵人来翊坤宫,就说我邀她一同抄经。”
“奴婢遵命。”
我又嘱咐身边宫人:“去小厨房端一碟蟹粉酥上来。”
不多时,甄嬛跟着颂芝踏入殿中,躬身行礼:“嫔妾参见华妃娘娘。”
“起身落座便是,今日寻你过来,陪我抄一卷佛经,你可有难处?”
“能伴娘娘静心礼佛祈福,是嫔妾的荣幸。”
我挥挥手遣退殿内所有下人:“你们全都在外候着,没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靠近殿门。”
一众宫人应声退去,殿中只剩我俩。紧绷多时的仪态总算卸下,我笑着叹气:“总算没人了,整日在旁人面前演戏客套,实在熬人。”
甄嬛鼻尖微动,眉眼带笑:“方才还没跨进院门,就闻见蟹粉酥的香气,倒把我的馋虫勾出来了。”
“既然爱吃便只管享用,难不成我还会短了你吃食?”我推过点心碟,正色说起正事,“眼下皇上独宠承乾宫,皇后暗地里定然记恨,少不了设圈套刁难,太后那边也要多加谨慎,老人家从不愿帝王专宠一人。”
甄嬛面露愁色:“嫔妾何尝不知,可圣意难违,我左右为难,既要防备皇后算计,又不知该怎样委婉劝皇上雨露均沾。”
我早替她想好对策:“这事交给我,我去景仁宫同皇后说,我欣赏你的品性,邀你常来翊坤宫伴我抄经、为皇家祈福。皇后素来认定我心眼小爱吃醋,只会当我是嫉妒你得宠,刻意拘着你,反倒不会疑心咱们私下结盟。”
甄嬛眉眼舒展,柔声打趣:“那就多谢姐姐费心了,只是往后我常来,娘娘的蟹粉酥怕是要被我吃光了。”
“爱吃只管天天来拿,管够便是。私下不必满口娘娘客套,听得生分。”
“那我便斗胆唤您世兰姐姐,姐姐叫我嬛儿就好。”
望着眼前眉眼温顺的嬛儿,我心里满是懊悔。前世被帝王情意蒙蔽,被旁人挑唆,处处与她针锋相对,白白蹉跎半生。这般安稳闲谈、自在吃喝的日子,是我惨死之前做梦都盼不来的光景。
闲谈过后,我唤来周宁海:“你即刻去景仁宫回禀皇后,就说我赏识莞贵人,邀她时常入翊坤宫一同抄经,为皇上和大清祈福。”
“奴才这就前去回话。”
景仁宫内,宫人向皇后回话:“原以为华妃娘娘历经变故收敛性子,没想到还是改不了善妒的毛病。”
皇后端着茶盏淡淡一笑:“随她折腾便是,旁人只当华妃刁难莞贵人。”
“娘娘要不要同皇上禀报此事?”
“不必,皇上心里清楚专宠不妥,正好借着华妃这由头,顺势均衡后宫恩宠。”
“娘娘思虑周全。”
另一边养心殿,太监躬身回禀皇上:“启禀圣上,华妃娘娘邀莞贵人常驻翊坤宫抄经,方才已经派人去敬事房,撤掉了莞贵人的绿头牌。”
皇上轻叹一声:“华妃依旧是这般小孩子心性。也好,皇额娘屡次叮嘱朕不可独宠一人,眼下这般反倒省心。”
苏培盛在旁小心回话:“只是这般,委屈莞贵人了。”
“朕心里有数。”皇上提笔写下物件,吩咐道,“培盛,你亲自跑一趟承乾宫,把东西交到莞贵人手上。”
“奴才遵旨。”
承乾宫里,槿汐见苏培盛登门,连忙通传。
苏培盛奉上物件,躬身笑道:“小主鸿运当头,皇上特意吩咐奴才亲手送来物件。”
甄嬛拆开锦笺,看见纸上亲笔小字:腰中双绮带,梦为同心结,封皮还题着莞莞亲启。指尖抚过字迹,前世甘露寺离别、果郡王殒命的画面倏然涌上心头。她暗自怅惘,四郎,藏在菀菀二字背后的纯元旧事,我究竟该找什么时机,同你坦白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