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木雕花的拔步床硬得硌人,沈明舒刚睁开眼,后颈还残留着上个副本被人砸了一酒瓶的钝痛。
耳边尖细的嗓音像锯木头似的刮得人耳膜疼。
王妈妈三小姐既醒了,就赶紧起来梳妆吧,吉时快到了,可别误了送您去亲王府的好日子。
沈明舒坐起身,抬眼扫过站在地上的老仆。穿青缎比甲,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太阳穴还贴着个去湿的膏药,正是嫡母柳氏身边最得脸的王妈妈。
原主的记忆潮水似的涌上来——大靖朝镇国公府最不受宠的庶女沈明舒,生母早死,平日里连个二等丫鬟都不如,昨天柳氏特意把她叫去正院,说嫡姐沈明娇偶感风寒,要她替嫁去靖王萧玦的王府。
原主哭着跪了半宿求柳氏开恩,被王妈妈一耳光扇倒在门槛上,头撞得破了个口子,直接没了气,再醒过来就是从无限流副本里摸爬滚打了三年的沈明舒。
沈明舒垂眸摸了摸额角还渗着血的伤口,指尖沾了淡红的血珠,她抬眼看向王妈妈,嘴角挑了点笑。
沈明舒好日子?这么好的日子,怎么不让你家小姐自己去?
王妈妈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捂着嘴嗤了一声,往前凑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指尖几乎戳到她额角的伤口上。
王妈妈三小姐这话就可笑了,咱们大小姐是金尊玉贵的嫡女,将来是要进宫当娘娘的,靖王那个克死了三个正妃的煞神,也配碰咱们大小姐一根手指头?能让你替嫁,那是夫人抬举你,给你脸了。
她身后跟着的两个小丫鬟也跟着捂嘴笑,眼神里全是不屑,仿佛沈明舒能捡着这么个“好差事”,就该感恩戴德给柳氏磕三个响头。
沈明舒没躲,就那么看着她的手指快碰到自己的伤口,就在王妈妈的指甲尖快要碰到皮肤的瞬间,她抬手猛地攥住了王妈妈的手腕。
指节用力,攥得王妈妈的骨头咯咯响。
王妈妈疼得嗷一声叫出来,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使劲往回抽手,可沈明舒的手像铁钳子似的,纹丝不动。
王妈妈你疯了!松开!你个小贱蹄子敢跟我动手?反了你了!
沈明舒小贱蹄子说谁?
王妈妈说你!怎么着?
沈明舒噗嗤一声笑出来,手腕微微一拧,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王妈妈的手腕直接脱了臼,疼得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嘴张得老大,连叫都叫不出声了。
那两个小丫鬟吓得脸都白了,往后退了两步,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上前。
沈明舒松开手,慢悠悠拿过床边放着的素色帕子,擦了擦指尖,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沈明舒看来柳氏没教过你规矩,国公府的主子,哪怕是庶出,也轮不到你一个奴才来蹬鼻子上脸。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上还穿着绣着小雏菊的旧布鞋,踩在冰冷的青砖地上,一步步走到那两个小丫鬟面前。
两个丫鬟吓得腿都软了,扑通扑通全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明舒去,把你们刚才说的话,一字不落的去正院说给柳氏听,就说我沈明舒,不嫁。
小丫鬟三、三小姐,这不行啊,夫人说了,您今天不嫁也得嫁,花轿都停在府门口了……
沈明舒弯腰,伸手捏住那小丫鬟的下巴,强迫她抬着头看自己。她的眼神冷得像冰,小丫鬟被她看得浑身打颤,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沈明舒哦?花轿都来了?那正好,我倒要去问问父亲,镇国公府的庶女,是不是就可以随便被人推出去填火坑。要是满京的人都知道,堂堂国公府嫡女嫌靖王克妻,把庶女推出去替嫁,你说,靖王会不会善罢甘休?
两个丫鬟脸都绿了。靖王萧玦是什么人?那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手握三十万边军,冷心冷面,杀人不眨眼,去年有个御史在朝堂上参了他一本,当天晚上就横尸在家中,至今连凶手都没找到。
这事要是闹到靖王耳朵里,整个镇国公府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王妈妈疼得缓过劲来,听见这话也慌了,爬起来就要往外跑,嘴里喊着要去告诉柳氏沈明舒疯了。
沈明舒侧身躲过她,随手拎起门边放着的一个青瓷花瓶,对着王妈妈的后脑勺就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花瓶碎了一地,王妈妈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倒在地上,后脑勺淌出一滩血。
两个小丫鬟吓得直接晕了过去。
沈明舒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襟,抬脚跨过地上的碎片,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院门外传来柳氏的声音,带着十足的火气,身边还跟着一群仆妇丫鬟,浩浩荡荡地往这边来。
柳氏反了天了!我倒要看看,是谁给她的胆子,敢不嫁!
沈明舒挑了挑眉,站在门槛上,正好看见柳氏穿着一身赤金镶红的褙子,怒容满面地跨进院门,看见地上躺着的王妈妈,柳氏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指着沈明舒的手都在抖。
沈明舒迎着她的目光,嘴角勾着一抹笑,从袖袋里摸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剪刀,在手里转了个圈。
沈明舒母亲来的正好,我正想跟你说说,这嫁人的事呢。
剪刀的刃口闪着冷光,正好对着柳氏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