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安九年十一月四日,吾于蛮疆书此绝笔。——陇凤卿
致吾兄陇钰(长安):
写信的今日,蛮疆下了大雪,兄长大人收到这封信时,凤卿或许已经客死他乡,连全尸都未曾留有。
虽知兄长冷心冷情,也不太甚在意于凤卿的生死,但凤卿再三思索之下,还是修书一封,以免到时兄长迁怒于他人。
也许是死到临头,回顾半生误会,凤卿深感悲凉,怎能因你们让我陇凤卿,不得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走呢?
凤卿不是圣人,也算不得君子,心里想什么,旁人不知,也定要叫他知之我所思。
父亲还在时,便说凤卿是个固执的性子,如今人都要走了,想说什么就先道什么吧。
今时犹记雍顺三十九年冬日时,凤卿于廊下,温习功课,见兄长带以一人归。雪肤乌发,风神俊朗,生的宛若那天上仙,凤卿当时就甚感惊异,只因那人凤卿也曾见过,在那时,他是太子殿下,在今时,他是当今的圣上。当时凤卿心里便想,兄长的才华,当世无双,唯独总爱失信于人。
明明父亲在临终之前就曾交托遗言:陇家子弟不得参与皇权争斗,可你却在他走后没多久,便这般堂而皇之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兄长啊兄长,你失信于父亲啊。
父亲在时,你失信于卿,父亲不在了,你便失信于他。
当真是孝顺。
不过如今也好了,凤卿也不在意了,兄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要权有权,要势有势,什么也不缺。兄长想要什么,自会有千千万万的人去为你寻来,捧在你的面前。
就写了这么几句,凤卿也无心力在写什么东西了,窗外的雪正巧停了,就是可惜了,未能长眠于春季,看不到那满山的桃花开,还记得当时凤卿与兄长还尚旦年幼,最爱睡倒在那桃花树下,彼时兄长总说凤卿身子弱,非要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盖在凤卿的身上,可惜少时终回不去,如今还得天人两隔。
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兄长总挨骂,凤卿是个孽种,可那年长安灯节,兄长也并非是这般的呀……凤卿怕是读再多的书,也理解不了兄长的意思。
风雪葬身合绝笔,不听君意,不伴君身。
好了好了,什么都不重要了,写到这一切便也完了。
凤卿祝兄长荣华富贵,贵体安康,得一知心人,白首不相离。
汝弟凤卿,
绝笔!
【雍安冬年】
【阮萧绝笔】
“也不知道那人收到信后会是怎样一副表情”陇萧扶着门框,看着送信的使者策马远去。
他的兄长,本是他放在心上的明月啊,他在信里那般贬损他,那样一个温柔的人,怕是看了一眼信后,便不愿再看下去了。
“也罢,也罢,到时辰了”
陇萧苦笑一声,合好家门,背着行李,向城外走去。
陇家的儿郎……哪怕是要死也得死在疆场上,和黄沙与风雪作伴,庇佑着一方的百姓。
希望去到下面后……父亲不要怪他,不对,他怎么能这样想呢?父亲肯定早早就投了胎,他说过下辈子还会收养他的。
只是这个月亮啊……还是生生世世都不要再见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