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四个半大孩子，我心里积攒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
“家里的积蓄全被你们偷光，如今一分钱都不剩，所有人都要分担劳作，谁偷懒耍滑，谁就别想有饭吃。”
老大当即面露抵触，仰着头顶嘴：“我们还只是孩子，凭什么要我们干活？”
我冷嗤一声，半点不退让：“别拿年纪当借口。荒年活下去本就不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你真把自己当成衣来伸手的少爷了？今天我就教你们一门营生，把遍地可见的癞蛤蟆，变成养家糊口的宝贝。”
我把其中的门道讲得明明白白：“这东西能一物两用，表层外皮和毒腺剥下来，经过炮制、彻底晒干，就是药材，镇上药铺专门收购换钱；剔除所有毒质的蛙肉干净无害，既能做菜填肚子，也是荒年里难得的荤食。”
说完，我立刻安排分工，语气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老大，你来负责处理癞蛤蟆，仔细剥除外皮和毒腺，把药材部分单独分拣出来。”
老大连连往后躲，满脸嫌恶：“我不做，这东西太恶心了。”
我眼神一沉，厉声呵斥：“恶心？往日你比这脏的东西接触得还少？我安排的活，你必须完成。”
随后我看向老二、老三：“老二跟着老大一起处理分拣，老三专门负责晾晒药材，一定要晒得干透，不然根本卖不上价钱。”
老二吓得身子发颤，小声推脱：“我、我不敢动手。”
“都是男子汉，有什么好怕的？好好学手艺，这是我们眼下唯一的活路。”我转头看向年纪最小的老四，“你年纪小，不用碰这些，专心生火就行，等下我把处理好的蛙肉下锅烹制。”
几个孩子将信将疑，低声嘀咕：“这玩意儿真能吃，还能卖钱？”
“别纠结这些，踏实干活就对了。如今粮价飞涨，普通百姓连粗粮都吃不饱，有钱人家反倒缺荤腥、缺常用药材，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我手里拿着木棍在一旁来回走动监工。
没忙活多久，老二憋不住怨气，低声抱怨：“你就站着看我们受累，自己怎么不动手？”
“我是你们的娘。”我神色坦然，“体力活交给你们练手，我要动脑子想出路、挣钱养活全家。你们年纪还小，想不出谋生的法子，眼下做的不过是最基础的琐事。”
我嘴上说得通透，全程只在一旁观望，压根没打算搭手。四个孩子眼底满是怨怼，可经过之前数次管教，他们不敢公然违抗，只能憋着闷气继续干活。
忙活了大半晌，手头的活计基本收尾。我开口道：“行了，先歇一歇，中午午休。”
孩子们瞬间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老大满心愤懑，高声嚷嚷：“林氏，你也太过分了！我们累成这样，连口水都不提前备好。”
我淡淡抬眼：“渴了就自己去倒，手脚都好好的，别事事等着别人伺候。”叮嘱他们安分守己，我便转身回屋，“我去午休，都老实点，别背地里动歪心思。”
“你这根本就是压榨小孩子。”细碎的抱怨声传来。
我回头瞥了一眼，缓缓说道：“我带着你们干活赚钱，换来的粮食吃食，全家一起享用，又不是我一个人独占。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还怎么跟着我过上好日子？”
说完我不再多言，躺下身准备歇息。睡得正沉，一片冰凉黏腻的触感突然贴在脸颊上，我猛地惊醒，抬手一摸，竟是一只癞蛤蟆！又惊又怒之下，我立刻起身冲到屋外。
“到底是谁干的？竟敢把癞蛤蟆放到我脸上！”
四个孩子瞬间慌作一团，慌忙摆手否认：“不是我们！娘，真的不是我们做的！”
“不是你们，还能是谁？”我面色冷得像冰。
老三慌忙辩解：“是隔壁的小刘子偷偷进来的，真和我们没关系。”
此时我的脸颊沾染上浅表毒素，又烫又麻，肿起一大片。这毒素虽不致命，却肿痛难忍。我不敢耽搁，连忙取来备好的草药敷脸解毒、消肿止痛。处理妥当后，我冷声道：“走，带我去找小刘子。”
一行人来到隔壁院落，五六岁的小刘子站在院里，见我怒气冲冲走来，始终低着头，不敢抬头对视。
我沉声质问：“是不是你把癞蛤蟆放到我床上害我中招？我和你家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刘子声音带着哭腔，怯生生回答：“我、我不是故意的。”
“还不肯说实话？”我语气愈发严厉，“再隐瞒，我就去请你爹娘过来，今天这事，你们必须给我一个说法，还要赔偿损失。”
小刘子顿时慌了，急忙阻拦：“别、别叫我爹娘！”
他低头慌乱之际，目光下意识瞟向我身后的老大，眼底满是深深的畏惧。我立刻察觉不对劲，盯着老大发问：“你看他做什么？是你指使他的，对不对？”
老大急忙摆手辩解：“不是我！娘，你怎么就不信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我上前一把将老大拽到小刘子面前。小刘子对上老大凶狠的眼神，吓得浑身发抖，半个字都吐不出来。真相再明显不过，我冷冷看向老大：“薛老大，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居然指使外人算计自己的亲娘。”
老大又委屈又恼怒：“明明是外人做的事，你宁愿相信旁人，也不信亲生儿子？”
“正因为你是我儿子，我才最清楚你的品性。”我转头安抚惶恐的小刘子，“别怕，实话实说，是不是他长期欺负你，逼你做这些坏事？”
小刘子哽咽着点头，哭着道出实情：“是他！他经常打我、抢我的吃食，还总逼我做坏事。我要是不从，他就威胁把癞蛤蟆放我身上，害我受伤。这次我也是被逼无奈，实在没办法才照做的。”
“他这样欺负你，有多久了？”
“好多次了。我不敢告诉爹娘，怕他们担心，本想着自己忍忍就过去了。”
我心头一沉，牵起他的手：“别怕，今天我替你做主，带我去见你父母。”
刚走进屋内，小刘子的母亲便迎了上来：“林氏，你带着孩子过来，是出什么事了？”
我指了指依旧浮肿的脸颊，直言道：“你家孩子长期被我家老大欺凌，今日更是被他逼迫，用癞蛤蟆害我中毒肿胀。长久下去，很容易给孩子留下心理阴影。”
刘婶子又惊又气，转头看向自家孩子，满眼心疼与愧疚：“被欺负这么久，你怎么从来不说？”
“不过是吃点苦，我不想让爹娘烦心。”
刘婶子怒火直冒，抄起墙角的扫帚就朝着老大打去。老大吓得连连躲闪，扯着嗓子哭喊求救：“娘！救我！别打了！”
我站在一旁，语气冰冷：“这是你自作自受。今天不好好教训你，往后你只会愈发肆无忌惮，迟早闯出滔天大祸。”
刘家夫妇轮番出手管教，老大很快就被打得哭嚎不止，往日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见教训得差不多，我连忙上前拦住二人，看向狼狈不堪的老大，沉声命令：“给小刘子道歉。”
老大梗着脖子，满脸不服：“我都挨了打，凭什么还要道歉？”
“凭你小小年纪就仗势欺人、霸凌同伴，还敢暗算长辈。”我目光锐利，“年少就偷奸耍滑、欺压弱小，长大之后更是不堪设想。挨打是让你长记性，可拒不道歉，就说明你根本没认识到错误，往后必定旧态复萌。”
老大被我的气势震慑，终于低下头颅，低声说道：“对不起，小刘子。”
“往后还敢欺负人、背地里耍花招吗？”
“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不再多言，拎着老大往家走。临行前，我认真叮嘱小刘子：“孩子，我能帮你这一次，却没法时时刻刻护着你。以后再受欺负，别一味隐忍，学着保护自己、强大起来。他若再找麻烦，你可以来找我，也大胆反击，不用害怕。”
小刘子用力点了点头。刘家夫妇彼此对视，眼中满是诧异，显然也发觉，我如今的性情和从前判若两人。
回到家中，老二、老三、老四立刻围了上来，几人眼神里藏着看热闹的意味。我看着四个孩子，神色严肃地告诫：“你们都记牢，做人绝不能欺凌他人。风水轮流转，今日你欺负别人，来日也定会被人刁难。你们私下那些歪心思、小动作，我全都一清二楚。如今年纪尚小，知错改正还来得及，若是一意孤行，长大之后必定酿成大祸。”
说罢，我沉声道：“休息结束，继续干活。”
老大捂着酸痛的屁股，苦着脸哀嚎：“我屁股疼得厉害，根本没法干活。”
“双手没受伤，就必须接着劳作。”我态度十分坚决，“把剩下的活做完，我就给你上药。好好干活赚到银钱，我便给你们添置吃食。”
听闻有好处，众人不敢再抱怨，乖乖埋头忙活。
待到所有活计完工，剥离出来的外皮与毒腺尽数晾晒妥当，单独收好准备当作药材售卖；处理干净、毫无毒质的蛙肉被我下锅爆炒，鲜香的味道很快飘满整个院子。
我端起整盆菜肴，径直去往村里家境最优渥的一户人家。富家妇人瞧见我手中的食物，好奇问道：“你这做的是什么吃食？闻着倒是香气扑鼻。”
“这是爆炒蛙肉，食材都仔细去除了毒质，五文钱一碗。荒年里荤食难得，这道菜口味新奇，最是解馋。”
妇人面露迟疑：“这种东西也能入口？”
“尽管放心，处理得干干净净，吃着绝对无碍。”
妇人半信半疑尝了一口，当即眼前一亮：“味道居然这般绝佳，麻辣鲜香，口感十分特别！多给我来几碗！”
新奇的野味在村里格外抢手，片刻之间，满满一盆蛙肉就售卖一空。我顺带将晒好的药材也转手卖出，一番清点，一共赚到两百多文钱。要知道寻常农户辛苦一整天，也不过挣得寥寥数文，这笔收入已然十分可观。
孩子们眼巴巴盯着我手里的铜钱，满眼期待：“娘，你说过赚了钱就给我们买吃的。”
“天色已晚，镇上集市早就散场了，明日我再进城采买。”我将剩余的蛙肉端出来分给几个孩子。我不愿一味苛待他们，适时给些甜头，既能安抚人心，也不会落得苛待子女的闲话。
几人吃得津津有味，连连夸赞味道鲜美。年纪最小的老四睁着懵懂的双眼，软糯问道：“娘亲，我以后每天都能吃到这个吗？”
我神色平淡，话语里却带着明显的警告：“只要你们安分守己、踏实劳作，不起歪心杂念，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好吃的管够。可若是再敢背地里算计作乱，往日的种种过错，我会一桩桩、一件件清算到底。”
老三眼珠飞快一转，立刻摆出乖巧顺从的模样，可垂下的眼帘里，却飞快掠过一丝阴翳。“我们一定乖乖听话，再也不敢捣乱了。”
我将几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他们如今不过是迫于压力暂时收敛，骨子里的自私、顽劣与冷血，半分都没有改变。
本以为经过这次惩戒，他们能安分几日，可我万万没想到，当晚夜里，另外两个孩子竟悄悄凑到一起，低声密谋着新的算计，一场新的麻烦，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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