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洛看着那颗摇摇欲坠的血珠,又看了看门外被拧动的门把手,脸上的泪还没干,脑子里已经把账算明白了。
前有鬼手,后有豺狼。
换成别人,这会儿怕是已经哭都哭不出来,但时洛不是别人,她是那种在法庭上听说自己无期徒刑的时候,还能冷静分析法官领带颜色的反社会人格。
三秒,她就算出了最优解。
「救命——」
门被从外面踹开的瞬间,时洛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精准地栽进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寸头男怀里,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哭得撕心裂肺:「有、有鬼!隔间里有鬼!吓死我了!」
寸头男被她扑得往后退了半步,低头就看见一张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脸,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看着要多惨有多惨。
他愣了一下,脸上的不耐烦收了大半,语气软了些:「行了别哭了,鬼在哪儿呢?」
时洛抽抽噎噎地回头一指。
隔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那只悬在她后颈上方的鬼手消失了,连地上的血渍都没留半点。
而那个靠在墙上、笑容甜腻的白衣少女,也不见了。
时洛愣了一瞬,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
她刚才扑出去的那个角度,按理说寸头男应该能看见隔间里的少女,但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要么,那个少女只有她能看见。要么,那根本不是人。
不管是哪种,都不是什么好事。
「姐姐真的看见鬼了吗?」
时洛正想着,那个软乎乎的声音突然在脑子里响了起来,像是有人贴着她的耳廓在说话,却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她下意识扫了一圈,走廊里除了他们仨,根本没有别人。
那个少女凭空消失了。
「那丫头该不会是吓傻了吧?」另一个瘦高个走过来,拿手在时洛脸前晃了晃,「喂,你还知道自己在哪儿吗?」
时洛吸了吸鼻子,低下头,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知道……对不起,我刚才真的好害怕。」
她说着,抬手擦了擦眼泪,指尖碰到脸颊的时候,忽然摸到了一片黏腻。
低头一看,指尖上沾着暗红色的液体,不是她的,却沾在她脸上。
那个少女捂她嘴的时候留下的,刚才她扑出去之前,对方的手指明明已经松开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她脸上留下了这个。她看着指尖的红色,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是在给她打记号呢。
「走吧,别在这儿耽误时间。」寸头男拎着从隔间里搜出来的钥匙,冲她扬了扬下巴,「你跟着我们,别乱跑。」
时洛乖巧地点了点头,跟在他们身后,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看起来就像一只刚被捡回家的流浪猫。
但她的脑子正在飞速运转。
那个少女到底是什么?副本里的NPC?隐藏BOSS?还是别的什么?她走的时候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帮姐姐选好不好」?
还没等她想明白,走廊尽头的灯突然灭了一盏,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黑暗像潮水一样从那边涌过来。
瘦高个脸色一下就变了:「操,是熄灯时间,快跑!」
寸头男反应最快,一把拽起时洛的手腕就往反方向跑,跑了两步忽然觉得不对,回头一看,那个瘦高个已经被黑暗吞了半个身子,正伸出手在喊他。
他咬了咬牙,松开了瘦高个的手,拽着时洛拐进了旁边的安全通道。
时洛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心里默数着时间。
三、二、一。
安全通道的防火门在身后砰地关上,寸头男弯着腰喘粗气,边喘边骂骂咧咧:「妈的,那小子跑得太慢了,活该——」
话没说完,他就觉得后背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整个人失去重心往前栽去。
而楼梯间前面的拐角处,放着一辆生锈的担架推车,上面还插着几根断掉的输液架,尖锐的断口正对着他倒下的方向。
噗嗤。
时洛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寸头男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转头对着空荡荡的走廊说:「出来吧,看了这么久的戏,不累吗?」
黑暗里,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白色连帽衫的少女从墙壁里走出来,好像那堵墙根本不存在。她拍了拍手,歪着头看时洛,梨涡浅浅的,笑得人畜无害:「姐姐好厉害呀,我还以为你会选另一边呢。」
「选什么?」
「选救谁呀。」少女蹦蹦跳跳地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伸出食指,戳了戳她脸上的那片血渍,「姐姐刚才要是喊『别开门』,外面的坏人就不会死。但是姐姐喊了『救命』,所以坏人进来啦,所以坏人死了。姐姐选了他们死。」
她的手指凉凉的,声音软软的,像是在说什么开心的事:「所以说嘛,姐姐跟我是一样的人。」
时洛低头看着她。
十五岁的外壳,十七八岁的少女,两个人站在黑暗的楼梯间里,旁边是还在滴血的尸体,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消毒水的味道。
她忽然笑了,眼尾微微弯起来,刚才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消失得干干净净:「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
少女眨了眨眼,往后退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冲她露出一个甜到发腻的笑容。
「我叫季沐白,是这个副本的NPC——至少,目前是哦。」
季沐白。
时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听见脑子里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检测到特殊NPC「季沐白」,该NPC不在副本数据库中,威胁等级:未知。请宿主自行判断。】
她看着面前笑得一脸无害的少女,又看了看系统面板上那句「不在副本数据库中」,第一次对这个所谓的「白莲花系统」产生了怀疑。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歪了歪头,冲季沐白伸出手:「那接下来的游戏,合作吗?」
季沐白低头看着她伸出的手,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一瞬间的笑容,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
没有梨涡,没有甜腻,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瞬,又亮起来,像深海里的磷火。
她握住了时洛的手,声音还是软乎乎的,但尾音却有一点点发飘:「好哦。不过姐姐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
「千万不要喜欢上我。」
时洛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你想多了。」
季沐白笑了笑,没说话,松开她的手,蹦蹦跳跳地往楼上走了,连帽衫的帽子从头顶滑落,露出一头细软的黑色短发,在惨白的应急灯光下,像是会发光的缎子。
时洛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梯转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那里多了一道很小的伤口,像是被指甲不小心划的,渗出了一点点血。
奇怪的是,她刚才一点感觉都没有。
更奇怪的是,在季沐白握住她的那一秒,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时洛皱了皱眉,把这归结为副本环境的应激反应,面无表情地跨过地上的尸体,跟了上去。
系统面板右上角的任务倒计时还在跳,还剩两个半小时。
而她要在这个闹鬼的废弃医院里,活下来。
还要假装自己是一朵柔弱的、无害的、需要人保护的白莲花。
时洛弯了弯嘴角,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