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结束后,高层陆续散去,偌大的总部休闲休息区散落着小队成员,没人开口闲聊往日的外勤趣事,整片空间被沉闷的惋惜感笼罩。
除名指令已经同步下发后台,技术组正在批量删除丁凡哲的所有权限录入痕迹,只剩下陆晓玲独自站在落地窗旁,调试记忆篡改的灵术法阵。
季亦焱靠在沙发扶手,踢了踢地面的金属边角,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别扭惋惜。
季亦焱说踢就踢,未免太干脆了。
季亦焱上次幻界困校副本,要不是他画出所有空间裂隙,我们五天困校未必能全身而退,就因为招人手续不合规矩,直接全盘否定?
祁妤坐在一旁的软椅上,指尖轻轻绞着裙摆布料,声线轻柔,带着共情的恻隐。
祁妤他本来就只是想找个落脚的队伍,不再独自面对各式各样的诡域和异灵。被严简否定的时候就已经很难过了,现在连入队的资格都被收回,还要删掉这段记忆……
顾宛萱抱着平板翻看残留的任务记录,惜字如金,淡淡吐出一句评价。
顾宛萱规矩没错。
顾宛萱只可惜人。
严简端着一杯热咖啡,指尖抵着杯壁温热掌心,神色带着几分复杂。她当初只是出于安全考量指出丁凡哲的短板,本意是希望他集训成长,从没想过会演化成彻底除名、抹去记忆的结局。
严简我只是评估适配风险,没想过逼到这个地步。他的空间天赋是真的稀缺,就此放任独行,日后撞上高阶诡域,很容易殒命。
安乐叹了口气,坐在桌边摆弄着原本准备用来给杜彦森和丁凡哲磨合训练的路线图纸,图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双人配合的勘诡点位,此刻尽数沦为废纸。
安乐我已经规划好了一整套循序渐进的集训方案,从基础诡域术语到双人协同走位都罗列完整,本来想着能让他慢慢适应团队……现在全都没用喽
安乐哎,不过……
想到了杜彦森和严简后安乐动手修改了图纸放在了杜彦森和严简的办公室里
严佰川和杜赫恺并肩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城市街巷,语气沉敛。
严佰川晓玲的人事权限是创始阶段敲定的核心制衡手段,杜绝人情招人带来的隐患,从大局来看无可厚非。
严佰川只是难免觉得可惜,难得遇到一个专精空间破解的新人。
杜赫恺说到底还是丁彦华太心急,凭着私人欣赏就越过核心人事审批递邀请函,好心办了坏事。
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向角落里的丁彦华。他垂着肩,脸上惯有的散漫笑意消失殆尽,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满心懊悔。
丁彦华我只是看着他孤身一人闯诡地,无依无靠太过辛苦,想着拉进队伍有个兜底
丁彦华没考虑到人事审批的硬性规矩。
丁彦华到头来反倒害了他,不仅被踢出组织,连这段相遇的记忆都留不住。
安年逸端着记录本,缓缓走到窗边,目光落在陆晓玲布设的淡银色记忆法阵上,温柔的眉眼间藏着一丝探究。
安年逸婆婆打算如何精准筛选记忆片段?需要我从精神畸变的角度,帮你校准记忆剥离的边界吗?避免误删他正常的破案记忆,造成认知错乱。
陆晓玲不用辅助。我对记忆拆解的把控足够精准。
陆晓玲会完整抹除:守夜人、骸骨小队架构,祁雀翎、严佰川、杜赫恺、严简、顾宛萱、季亦焱、白琳玉、杜彦森所有人的样貌、相处片段、议事争执、编组商议这些全部记忆
陆晓玲指尖翻飞,编织出细密的灵丝,顺着城市上空的空间脉络,延伸向丁凡哲所在的私域方位。
陆晓玲只封存保留他早年独行勘诡时,偶然与你、丁彦华偶遇,联手破解零散小型诡案的碎片化回忆。
话音落下,银白灵丝破空远去,悄无声息缠上还在私域里破解的丁凡哲意识深处。
丁凡哲正握着炭笔奋力勾勒闭环线条的动作猛地一顿,脑海里无数关于会议室争执、组队期待、总部大楼、一张张陌生队友的面孔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零星两个熟悉的人影——安年逸、丁彦华,还有无数独自扛下诡域危险的过往片段。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只觉得脑子里空了一大片,却抓不住消失的是什么。
休息区内,所有人静静看着灵丝彻底消散在天际,心底五味杂陈。
惋惜、无奈、遗憾,混杂着对组织铁律的恪守,缠在每个人心头。
那个曾满心忐忑想要融入集体的少年,从此再也不会记得自己曾经拥有过加入守夜人的机会,只会带着残缺的记忆,和怨医楚言浩一同,重新做回游离在人间与诡域之间的独行勘诡者。
陆晓玲收回手,淡淡开口收尾。
陆晓玲流程全部完成。
陆晓玲从今往后,世上再没有守夜人预备成员丁凡哲,只有独行勘诡者丁凡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