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风吹得破庙窗棂哐哐直响,苏明薇趴在冰凉的泥地上,喉咙里的血止不住往外涌,浸脏了身上那件本该艳色夺目的新嫁衣。
庙门外传来马蹄踏雪的声音,她费力抬眼,看见那道她念了半辈子的玄色身影立在光里,龙纹腰佩晃得她眼睛生疼。
是萧玦。
他现在已经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了,是她拼尽全力推上去的人,可此刻他看她的眼神,冷得像殿外的千年寒冰。
“苏家通敌叛国,你私通敌将传递军情,害我十万将士葬身长平关,苏明薇,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他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苏明薇想笑,一张嘴就吐出大口的血沫子。
通敌?她怎么会通敌?她父亲兄长都战死在沙场上,苏家满门忠烈,那封通敌书信明明是她最疼爱的庶妹苏柔亲手伪造的,那些军情也是苏柔借着她的名义送出去的啊。
她想解释,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萧玦身后的苏柔扶着侍女的手走出来,身上穿着和她同款的正红嫁衣,眼尾泛红,看上去楚楚可怜。
“摄政王殿下,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一时糊涂,求您饶姐姐一命吧。”苏柔拿着帕子抹眼泪,指尖却悄悄对着苏明薇比了个得意的口型:你看,你的位置,你的男人,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了。
萧玦皱着眉,一把将苏柔护到身后,看向苏明薇的眼神更嫌恶了几分:“你放心,本王不会让她死得那么痛快。”
苏明薇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看着这个她十六岁就倾心相许的男人,看着他为了护着别的女人对她满眼厌弃,想起那些雪夜里他抱着她说以后要让她做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想起他说过信她一辈子,想起苏家满门被斩那天他在刑场上冷漠的脸。
原来那些深情都是假的,原来她掏心掏肺付出的这么多年,到头来就是个笑话。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好像看见萧玦朝她走了一步,脸上面无表情的,可眼尾好像红了。
假的,都是假的。
苏明薇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晃得她下意识眯了眯眼,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茉莉香,是她闺房里惯用的熏香。
她动了动手指,入手的是软和的云锦被褥,身上没有疼得要死的伤口,喉咙也不堵得慌。
“小姐,您可算醒了,昨天落水受了寒,烧了一整夜,可吓死奴婢了。”身边的侍女青禾端着药碗进来,看见她醒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落水?
苏明薇愣住了,她环顾四周,熟悉的雕花拔步床,窗边挂着她去年绣的海棠花荷包,桌上摆着她及笄那年父亲送的玉砚台,这里是她在苏家的闺房。
她不是死在破庙里了吗?
“青禾,今年是哪一年?”苏明薇的声音还有点哑,心跳得飞快。
“小姐您烧糊涂啦?今年是永安六年啊。”青禾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好,烧退了。”
永安六年。
苏明薇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一年她十六岁,还没有定亲,苏家父兄都还在,长平关的仗还没打,她和萧玦也才刚刚定情,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没死,她重生了,回到了所有悲剧还没发生的时候。
正愣着,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声:“小姐,庶妹来看您了。”
门被推开,苏柔端着个食盒走进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她死前在破庙里看到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姐姐,你可算醒了,昨天你非要拉着我去湖边看鱼,自己不小心滑下去了,可把我担心坏了。”苏柔把食盒放到桌上,伸手就要去拉她的手,“我特意给你炖了燕窝,你快尝尝。”
要是放在以前,苏明薇肯定会感动得不行,觉得这个庶妹真心对自己好,可现在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昨天落水?明明是苏柔趁她不注意把她推下去的,就为了制造萧玦英雄救美的机会,让她对萧玦更死心塌地。
苏明薇侧身躲开了苏柔的手,抬眼看向她,眼神冷得苏柔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
“姐姐?”苏柔心里有点慌,总觉得今天的苏明薇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苏明薇没理她,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只银镯子上,那是昨天萧玦救她上来的时候,苏柔趁乱从萧玦袖口扯下来的,后来还拿着这个镯子到处跟人说萧玦对她有意思。
苏柔被她看得发毛,正想再说点什么,门外又传来通报声,说摄政王身边的护卫来了,送来了赏赐,还有话要转告给她。
苏柔眼睛一下子亮了,以为是萧玦惦记她,迫不及待就想迎出去。
苏明薇看着她急切的样子,嘴角勾了抹冷笑。
上辈子她就是因为这一次的救命之恩,对萧玦情根深种,一步步走进了苏柔设下的圈套,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
这辈子,她不会再重蹈覆辙了。什么情爱,什么定情,都比不上苏家满门的性命重要。
她要和萧玦划清界限,要把苏柔的假面具一张张撕下来,要让所有欠了她的人,都血债血偿。
苏明薇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口,刚好看见那护卫捧着个托盘站在院子里,托盘上放着一支通体透亮的羊脂玉簪,正是当年萧玦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护卫看见她出来,立刻躬身行礼:“苏大小姐,我家殿下说,昨日唐突了姑娘,这玉簪是赔礼,另外殿下让小的问姑娘,三日后的乞巧节,殿下可否有幸请姑娘同游灯市?”
苏柔站在苏明薇身后,嫉妒得手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苏明薇看着那支熟悉的玉簪,指尖微微发抖,前世她接到这支玉簪的时候有多欢喜,现在就有多恶心。
她抬眼看向那护卫,刚要开口拒绝,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清冽的男声,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不必问了,本王亲自来听答复。”
苏明薇猛地抬头,看见萧玦穿着一身月白常服,正站在院门口,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那眼神里的热度,烫得她心尖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