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透整座市中心医院,傍晚的晚风褪去白日燥热,带着浅浅的凉意,吹得门口的香樟树叶轻轻作响。
人来人往的大门前,车流不息,人声喧闹。
唯独倚在黑色轿车旁的陆听澜,周身自成一片安静矜贵的气场,与周遭的烟火喧嚣格格不入。
他身姿挺拔修长,黑色衬衫领口微敞,利落又慵懒,单手随意揣在裤袋里。落日余晖落在他轮廓锋利的侧脸上,柔化了他平日里法庭上杀伐果断的冷硬,只剩温柔专注。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牢牢锁定门诊大楼出口,不曾偏移半分,安静等候,耐心十足。
苏砚辞站在台阶上方,脚步骤然停滞。
心底提前想好的拒绝措辞,在对上他眼底灼灼温柔的那一刻,瞬间溃不成军。
不得不承认,陆听澜太懂拿捏分寸。
他从不会强行闯入她的工作,不会当众给她难堪,只会用这般润物细无声的温柔守候,一点点瓦解她死守三年的心防。
林筱站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瞬间了然,低低吹了声口哨:“好家伙,风雨无阻准时打卡,这男人的毅力,我是真服了。”
她撞了撞苏砚辞的胳膊,语气戏谑:“真不下去?人家堂堂金牌大律师,天天蹲点追你,放着千万生意不做,就为等你下班,这谁顶得住啊。”
苏砚辞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眼底情绪复杂纠结。
她何尝不知道他的用心。
可心动和回头,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她压下心底的纷乱,语气依旧清冷。
“别嘴硬啦。”林筱一眼看穿她的心思,笑着推了她一把,“人家又不吃人,送你回家而已,别搞得这么如临大敌。再说了,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总不能让他天天守在医院门口吧。”
话音落下,林筱拎着包快步离开,干脆利落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偌大的台阶上,只剩苏砚辞一人伫立。
几乎是她身影定格的瞬间,下方的陆听澜便精准捕捉到了她。
漆黑的眼眸瞬间亮起细碎的微光,所有等待的慵懒尽数褪去,只剩满眼的认真。
他直起身,迈开长腿,稳步朝着她走来。
几步之遥,却像跨越了漫长的时光。
“下班了。”
他站在她面前,嗓音被晚风吹得格外低沉柔和,没有强势逼迫,没有刻意纠缠,只是最平淡自然的问候。
苏砚辞抬眸看他,清冷的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陆听澜,没必要每天这样。”
“有必要。”他脱口而出,语气坚定无比。
“以前没能送你上下班,没能陪你熬过疲惫的日夜,现在我想一一补回来。”
三年前的他们,一个忙于临床实习昼夜颠倒,一个奔波律所研修跨国案件,永远是聚少离多。她独自挤地铁、独自熬夜加班、独自熬过所有委屈疲惫,他通通缺席。
如今他回来了,只想把所有亏欠,悉数弥补。
苏砚辞心口轻轻一颤,别开视线:“过去的弥补不了,也没必要弥补。”
“能不能弥补,我说了算。”
陆听澜微微俯身,视线温柔锁住她躲闪的眼眸,语气带着一丝偏执的温柔:“苏砚辞,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释怀的机会,好不好?”
他的语气太过恳切,眼神太过赤诚,像一张温柔的网,牢牢将她困住,让她再也无力抗拒。
僵持几秒,苏砚辞终究抵不过他的执着,轻轻松了口:“仅此一次。”
就这一次,权当了结他的执念,也了结自己心底残存的不甘。
陆听澜眼底瞬间漾开浓郁的笑意,那笑意干净又真切,瞬间冲淡了连日以来所有的拉扯与僵持。
“好。”
他应声,乖巧听话,全然没有顶级律师的强势气场,只剩迁就她的温柔。
他侧身绅士地替她打开副驾车门,动作熟练自然,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与温柔。
苏砚辞低头弯腰坐进车里,车内温度适宜,干净清冽的雪松冷香扑面而来,是独属于陆听澜的味道。
熟悉的气息包裹周身,瞬间将她拉回三年前的青葱岁月。
那时候,他的车永远为她留着副驾,车里永远是她喜欢的清淡香气,无论多忙,都会抽空接她放学。
尘封的回忆翻涌上来,丝丝缕缕,酸涩又缱绻。
陆听澜坐进主驾驶,启动车子,车速平稳舒缓,没有急速行驶,刻意迁就着她的节奏。
车厢里安静静谧,没有尴尬的死寂,只有晚风透过缝隙轻轻流淌的温柔。
一路无言,却并不难堪。
车子稳稳驶入小区,停在单元楼下。
苏砚辞抬手准备解开安全带,刚想开口道谢道别,身侧的男人却率先出声。
“今天三餐都不规律,是不是胃又疼了?”
陆听澜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精准的洞悉。
她高强度连轴工作,三餐潦草,胃寒的老毛病三年从未好转,只要劳累过度,就会隐隐作痛。
这个细节,连她自己都时常忽略,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苏砚辞动作一顿,心底骤然一暖,嘴上依旧冷淡:“没有。”
嘴硬的模样,一如既往。
陆听澜无奈轻笑,早已摸清她所有小性子。他俯身拿过后座提前备好的温热养胃粥和止痛药,递到她面前。
“刚让助理买来的,温的,吃完再上楼。”
透明食盒里的小米粥软糯温热,还搭配了清淡的养胃小菜,恰到好处。
苏砚辞看着眼前温热的吃食,喉间微微发涩。
他永远这样,精准拿捏她所有软肋,记住她所有习惯,不用她多说一句,就把所有细节做到极致。
“不用这么费心。”她低声道。
“对你,永远值得。”
陆听澜目光灼灼,字字真心,“我不逼你立刻原谅我,也不逼你立刻回头,我只是想好好照顾你。”
“苏砚辞,我只求你别再抗拒我。”
温柔的话语撞进心底,彻底击碎了她最后一层坚硬的伪装。
她沉默良久,终究还是伸手接过了食盒。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盒子,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熨平了连日以来心底所有的紧绷与戒备。
她低头小口喝着粥,安静乖巧。
暖黄的车灯落在她精致的侧脸,长睫低垂,剪影温柔,褪去了职场的冰冷锋利,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陆听澜侧头静静看着她,目光缱绻温柔,舍不得移开分毫。
三年未见,她变得愈发坚韧冷漠,可骨子里的柔软,从来都没变。
一碗粥见底,暖意填满空腹,也悄悄填满了心底空缺已久的温柔。
苏砚辞收好食盒,抬眸看向他,语气松动了几分:“谢谢你。”
这是重逢以来,她第一次真心实意对他道谢,没有疏离,没有抗拒。
陆听澜眼底闪过一丝欣喜,温柔开口:“不用谢。”
“只要你愿意接受,我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他看着她,认真叮嘱:“上楼早点休息,今晚不用熬夜加班,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话音落下,他主动解开她的安全带,绅士地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不越界,不纠缠。
苏砚辞推开车门下车,站在楼下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男人。
昏黄灯光映着他矜贵温柔的眉眼,温柔得让人心动。
她沉默片刻,轻声说了句:“路上慢点。”
短短五个字,带着不自知的关心。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进单元楼,背影利落,却不再是之前冰冷决绝的模样。
看着她消失的身影,陆听澜坐在车里,唇角的笑意久久未曾褪去。
三年僵持,三年等待。
今天,他终于窥见了一丝微光。
她的心防,正在一点点,为他松动。
这场漫长又偏执的追妻之路,终是迎来了破冰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