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于晚风咫尺间
第十三章 暗护藏尽温柔
秋意愈深,校园里的香樟树叶落了满地,风一吹,簌簌卷过走廊栏杆,带着清冽又萧瑟的凉意。
为期两天的月考如期而至。
高三年级氛围骤然紧绷,随处可见低头刷题、背诵知识点的学生,连往日嬉笑打闹的走廊都安静了大半。
沈听澜心态却格外平稳。
从前的他厌学叛逆、肆意摆烂,成绩常年稳居下游,旁人提起只会冠以“顽劣任性”的标签。可这两个月沉心苦读,再加上沈逾白每晚耐心陪读补习,所有薄弱知识点被逐一补齐,底气早已悄悄攒足。
考场分楼,两人不在同一楼层。
清晨入校,分叉路口前,来往皆是同班同学,眼神交错、步履匆匆。沈逾白止步,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又稳妥:“正常发挥就好,不用紧张。”
“有你给我兜底,我紧张什么。”沈听澜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了蜷,眼底藏着只有两人懂的笑意,人前依旧乖巧有度,“哥也好好考。”
简单两句叮嘱,体面、疏离、符合兄弟常态。
可擦肩而过、各自走向考场的瞬间,沈听澜余光里牢牢锁着那人清挺的背影,心口软软发烫。
他太清楚,沈逾白看似淡然,实则比谁都盼着他变好。
上午第一场语文,题型常规,难度适中。
沈听澜提笔落笔从容,阅读、古诗文、作文一气呵成,比起从前提笔空白、抓耳挠腮的窘迫,早已判若两人。整场考试心态松弛,写完答卷还剩十五分钟,他静静伏在桌面,脑海里不受控制浮现的,全是灯下那人俯身讲题的温柔模样。
是沈逾白,一点点拉着他走出混沌迷茫,让他想要变好、想要奔赴和他并肩的未来。
中午休考,食堂人潮涌动。
沈听澜刚打完饭,端着餐盘转身,就撞上隔壁班几个男生戏谑的目光。
几人站在不远处,压低声音说笑,目光频频扫过他,字句细碎,却刚好能飘进耳里。
“沈听澜这次看着稳得很,不会真要逆袭了吧?”
“难怪最近收性子,天天跟他哥黏一起,原来是真在补课。”
“说真的,他俩关系也太离谱了,哪有兄弟高中还天天同吃同住、形影不离的?我上次晚自习放学,看见他哥在楼下等他,冷风里站了快半小时……”
话语里带着少年人无心的调侃,也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与异样。
这些议论,这半个月来从未停过。
起初只是零星碎语,随着他日渐安分、两人相处愈发亲密,私下的揣测越来越多。有人羡慕兄弟情深,也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暗自揣测着不正常的亲昵。
沈听澜指尖捏紧餐盘边缘,神色淡了几分。
他从不在意旁人眼光,流言蜚语于他而言无关痛痒。可这些话句句牵扯沈逾白,他受不了任何人用异样的口吻、揣测的心思,议论那个温柔待他、默默护他的人。
少年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戾,周身温度骤降,方才的温顺笑意彻底敛去。
几人见他看来,瞬间噤声,假装说笑转头避开。
沈听澜没理会,端着餐盘转身,径直走向靠窗的位置。
沈逾白已经提前落座,帮他占好了靠窗最安静的座位,面前摆着两副餐具,饭菜摆放整齐。见他走来,抬眼温柔一瞥:“怎么慢了些?”
方才还冷沉紧绷的眉眼,在对上沈逾白的瞬间,瞬间褪去所有锋芒,温顺得不像话。
“排队人多。”沈听澜坐下,拿起筷子,淡淡带过,半句没提方才的议论。
他不想让这些细碎闲言,扰了沈逾白的心,也不想让本就顾虑重重的人,再多添一分压力。
可他眼底转瞬即逝的冷色、紧绷的下颌线,尽数落在沈逾白眼里。
沈逾白指尖一顿,眸色微沉。
朝夕相处十年,他比谁都了解沈听澜的情绪。少年看着桀骜,情绪却从来藏不住,喜恶都写在眼底。方才短短片刻,必然是遇到了不快。
他没有当众追问,只是默默将餐盘里剔好刺的鱼肉、软糯的青菜,悄悄拨到沈听澜碗里,动作自然流畅,是多年不变的偏爱。
“下午理综细心点,选择题别粗心。”他轻声叮嘱,语气平和安稳。
“嗯。”沈听澜低头吃饭,乖乖应声。
一顿饭吃得安静安稳,无人察觉异样。
午后考试顺利结束,夕阳西垂,放学铃声响彻整座校园。
学生涌出教学楼,喧闹嘈杂,落日余晖洒在操场跑道上,镀上一层温柔的橘红。
沈听澜收拾书包走出教室,刚下楼梯,就被方才食堂议论的其中一个男生拦住去路。
对方抱着手臂,语气带着轻佻的打趣:“沈听澜,你哥对你也太好了吧?天天围着你转,又是补课又是接送,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看着你。”
话语看似夸赞,实则阴阳怪气,带着刻意的调侃与试探。
周围路过的几个学生闻声驻足,目光齐刷刷落过来,看热闹的意味十足。
“听说你以前不爱学习,全靠你哥劝?你俩这关系,真的只是兄弟?”
步步紧逼的追问,直白又恶意,刻意把私下的揣测摆到明面上,逼着他回应。
沈听澜眼底瞬间结冰,书包带被指尖攥得发紧,周身戾气翻涌。
他可以容忍旁人议论自己,却绝不允许任何人亵渎他和沈逾白之间的感情。
无关名分,无关世俗,是他十年真心,是他唯一的执念与归宿,容不得半分轻贱调侃。
少年抬眼,目光锐利冰冷,正要开口回击。
一道清稳温和的嗓音,却先一步自身后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不然呢?”
沈逾白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晚风掀起他的衣角,身姿挺拔清隽。落日余晖落在他眉眼间,看似温柔平和,眼底却藏着浅浅的冷色。
他不知站在那里听了多久。
男生骤然僵住,脸上戏谑的笑意瞬间僵硬,下意识后退半步,莫名有些局促心虚。
全校谁都知道,沈逾白成绩优异、性格温和,待人永远礼貌得体,却自带一身清冷疏离的气场,从无人敢随意招惹。
沈逾白缓步走近,目光淡淡扫过对方,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有力:“亲兄弟相互照拂,天经地义。同学私下揣测调侃,未免太过无趣。”
没有尖锐的斥责,没有过激的言语,却字字精准,堵得对方哑口无言。
他护得克制,却护得彻底。
不张扬、不激烈,只用最体面的方式,挡下所有恶意试探,保全了沈听澜,也保全了两人最后的体面。
男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最终只能尴尬扯了扯嘴角,带着同伴匆匆离开。
围观的人群见状,也纷纷散开。
喧闹散去,走廊瞬间恢复安静。
只剩晚风簌簌,落日温柔。
空旷的楼道口,只剩他们两人。
沈听澜站在原地,静静望着身前的人,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情绪。
他从未见过沈逾白这般模样。
平日里永远温和包容、万事忍让的人,为了他,第一次对外人露出锋芒与疏离。
沈逾白转头看向他,眼底的冷色尽数褪去,只剩温柔的担忧:“没为难你吧?”
沈听澜摇头,心口又热又酸,上前一步,趁着四下无人,伸手轻轻攥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微发烫。
“哥,你刚刚……是在护我。”
不是兄长简单的解围,是明知旁人试探、揣测异样,依旧毫不犹豫,站出来护住他们之间这份不能言说的深情。
沈逾白垂眸看着他攥着自己的手,晚风温柔,眼底情愫柔软又坚定。
“我不护你,还能护谁?”
十年朝夕,他早已习惯把所有温柔、所有偏爱、所有底线,尽数给了沈听澜。
从前隐忍克制,不敢逾矩,连偏爱都要藏藏掖掖。可如今心意明朗,他可以不在乎旁人试探,不在乎细碎流言。
只要能护住身边这个人,护住他们隐秘的深情,哪怕偶尔展露锋芒,也心甘情愿。
夕阳落幕,两人并肩走出校园。
一路无话,步调一致,影子被余晖拉得很长,紧紧依偎,不分彼此。
回到家中,关上门隔绝外界所有喧嚣。
沈听澜再也忍不住,转身伸手紧紧抱住沈逾白,脸颊埋在他的肩头,声音轻轻发颤,满是滚烫的欢喜与心安。
“哥,有你真好。”
有人替他挡住世俗恶意,有人为他收敛温柔、也为他竖起锋芒,有人跨越十年克制,只予他一人偏爱。
沈逾白抬手,稳稳回抱住他,指尖轻轻摩挲他的后背,嗓音温柔缱绻,落满晚风:
“往后,所有闲言碎语,我都替你挡。”
人前,他守分寸、守体面,护两人安稳。
人后,他袒露深情、卸下克制,予他满心温柔。
藏在世俗之下的深情,不必张扬,无需言说。
唯有暗里相护,岁岁年年,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