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的喧闹彻底散尽时,日头已经悄悄西斜。
邻里陆续关上门窗,残存的议论声一点点被老旧楼道的风声吞没。
那场撕破体面的邻里风波,像一场仓促的闹剧,短暂打破了出租屋长久的死寂,最终还是归于平静。
张极与张泽禹没有再说什么,各自退回房门紧闭的卧室,再度沉入互不打扰的冷战状态。
屋内分割成两处独立的天地,各自安静。
暮色漫满街巷,初夏的晚风带着湿热的暖意,轻轻拍打老旧的玻璃窗,端午的余味萦绕在空气里。
傍晚时分,楼道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屋内长久的安静。
张极率先走出卧室开门,门外站着拎着保温袋的左航。
左航我家里今天包了好多粽子,蜜枣、豆沙、肉粽都有,给你们分一点。
左航抬手将鼓鼓的保温袋递过来。
左航特意多装了些,你们两个今晚当晚饭或者宵夜都行。
他放下东西便不再多留,怕耽误两人休息,也无意掺和这间出租屋微妙的氛围。
不等张极多说半句,他挥了挥手,转身便踏着楼梯快步离开,脚步声渐渐消散在楼道尽头。
房门轻轻合上,屋内再次回归安静。
保温袋摆在客厅茶几上,温热的气息透过包装袋漫出来,混着粽叶清甜的香气,填满空旷的客厅。
张泽禹听到动静,也从卧室走了出来,目光落在桌上的保温袋上,眼底掠过恍惚。
两人并肩站在茶几前,看着满满一袋旁人送来的端午吃食,心底同时浮起一阵荒诞又酸涩的同感。
偌大的节日,他们没有家人相伴的暖意,守着一间冷清的出租屋,等着朋友抽空送来一份吃食慰藉。
孤零零守着空荡居所,被动接住旁人赠予的温热,模样透着难以言说的窘迫与萧瑟。
张极垂眸看着袋子,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张极咱俩这状态,属实有点凄凉。
张泽禹点头,手碰了下温热的包装袋,顺着他的话附和。
张泽禹像两个留守老宅,等着晚辈送饭过节的孤寡长辈。
张极说得没错。
张极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满是荒芜。
张极别人过节阖家热闹,我们过节守空房子,靠朋友接济度日。
张泽禹日子过得太过敷衍。有家不愿回,无处可落脚,只能在这间出租屋里凑活着过完所有节假日。
张极抬眼,目光扫过身侧的人。
张极不过你也算不上凄凉。你好歹还有母亲的新家庭可以落脚,只是不愿将就,不像我,从头到尾只剩一处没人惦记的住处。
张泽禹落脚不等于心安。你有家有父母有至亲,只是得不到偏爱,比我这种彻底无根的处境宽裕太多。
人总会盯着自己的缺憾无限放大苦楚,盯着旁人的境遇暗自攀比,会在相近的孤独里,执拗地认定自己才是最窘迫的一方。
客厅的粽叶香气依旧温热,端午的烟火气息还萦绕在周遭,可两人之间的氛围再度冷却,重回互不认同、互相看不惯的紧绷状态。
没有人再主动搭话,再顺势缓和。
张极弯腰拎起保温袋,分出一半放在桌面另一侧,界限分明,杜绝所有多余牵扯。
随后转身走回卧室。
张泽禹静静伫立在原地,看着对方决绝的背影,眼满是不耐,抬手收好属于自己的那份粽子,也转身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