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期末考的结束为仓促的高一上学期画上句点，校园里紧绷数月的读书氛围骤然松弛，整座城市渐渐浸上年关将至氛围。

街边商铺挂起零星的红灯，出租屋没有半分喜庆，只余日复一日的疏离僵持。

张极准备回家中陪着爸妈、弟弟跨年团圆。收拾行李的间隙，他打算晚间在厨房简单煮一碗面，当作考前收尾的正餐，也打发临行前最后一晚的独居晚餐。

入夜后的厨房台面干净空旷，只有橱柜摆放着两人分开储备的食材。

夜里八点多，屋内寂静无声，张泽禹刚整理完一沓考完的试卷，听见厨房传来开火的声响，起身走了过去。

他原本打算烧一壶热水，顺带热一下自己冷藏的速食简餐，却看见灶台被厨具、汤锅尽数占满，台面散落着调料瓶，整个厨房操作空间被彻底占用。

他倚在厨房门框。

张泽禹你煮完收拾干净，我再用灶台。

张极正低头调整火候，听见声音抬眼，动作未停。

张极我这边很快就好，几分钟的事，你可以等一会。

张泽禹我原本打算这个点热饭。

张泽禹目光落在拥挤的灶台。

张泽禹你临时占用全部厨具，打乱了晚间的作息。

张极过年回家前最后一次在这做饭，没必要计较这点时间差。

张极翻动着锅里的面条。

张极整套房子的设施共用，谁先用上便是谁的，很正常。

张泽禹共用不是单方面优先自己的需求。

张泽禹往前半步，站在灯光阴影里。

张泽禹你明知晚上我会用到厨房，依旧一次性占满所有设备，谈不上分寸。

张极不过是一次简单的做饭，你总能揪出对错。

张极微微蹙眉，语调添了几分不耐。

张泽禹相处的分寸从来都藏在琐事里。

短暂的对峙悬在烟火缭绕的厨房上空，热气缓缓升腾，模糊了灯光，也模糊了两人紧绷的神色。

面条煮好出锅，张极快速关火盛饭，随手简单擦拭了台面水渍，算作收尾。他不再接话，端着碗径直走出厨房，用沉默结束了这场岁末最后的争执。

空旷的厨房瞬间冷清下来，灶台残留着温热的余温，台面零星的水渍印证着方才短暂的对峙。

张泽禹静静站在原地，看着收拾大半却依旧留有痕迹的台面，片刻后抬手，细致清理干净残留的水渍与调料印记，重新擦拭灶台，才开启属于自己的晚间琐碎。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亮，张极拖着行李箱出门，门锁轻响过后，整套出租屋彻底陷入安静。

偌大的屋子只剩张泽禹一人。

张极奔赴属于他的团圆，父母与弟弟等候已久，家中自有热闹年味与温情。张泽禹的年关，却只剩空荡荡的出租屋，和一段无从归属的年末时光。

午后，手机屏幕亮起，是妈妈史泗云打来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温和熟稔的嗓音，带着岁末该有的客套温柔，叮嘱他收拾衣物，傍晚前往新家团聚过年。电话里的语气轻柔，字句间铺陈着家人团聚的理所应当。

张泽禹指尖抵着冰凉的手机机身，心底满是抗拒。

他始终抵触那座所谓的家。那里有重组家庭崭新的秩序，有母亲全新的生活轨迹，有后爸客气疏离的对待，有不属于他的温馨氛围。

他是那场圆满家庭里多余的外人，是被迫寄居、礼貌列席的过客。

他本能想要推脱，想要独自守着安静的出租屋，平平淡淡熬过新年。但与亲人之间的相处，向来裹挟着体面与敷衍。

推脱只会引来多余的追问与说辞，徒增无谓的矛盾，破坏彼此维系多年的表面平和。

他沉默几秒，最终轻声应下。

张泽禹好，我晚上过去。

简短的应答落下，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安心的语气，絮絮叮嘱几句便挂断了通话。

手机屏幕暗下，房间重回死寂。

窗外的年味越来越浓，远处楼宇家家户户陆续亮起灯火，零星的烟花碎光掠过灰蒙蒙的天际。张泽禹坐在安静的窗边，看着满目喧嚣的人间烟火，心底只剩一片沉沉的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