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也按照约定 每天去找杨博文 在这几个月他一直找杨博文 心理的问题也比之前好了很多 现在可以安然入睡了 左奇函发现自己开始数日子了
不是从周一到周日的数法，是从上一次见到杨博文到下一次见到杨博文的数法。周一见过，周二见过，周三也见过——不对，昨天也见过。那今天呢？今天还没见。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午九点四十七分 从昨晚分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三个小时零二十分钟
“你有🧊”
他对自己说了一句，然后拿起外套出了门。
王橹杰正坐在客厅吃早餐，看到他出来，挑了挑眉
“又去医院？”
“嗯。”
“你干脆搬过去住算了。”
左奇函没理他，换了鞋就往外走。身后传来王橹杰的叹气声，他假装没听见
九月的风已经有了秋天的味道，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左奇函走在去医院的路上，耳机里放着一首慢歌，但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杨博文站在他家楼下，仰头看他的窗户，窗帘动了一下 他在看我。左奇函知道。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窗帘在动 想到这个，他的嘴角就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到了医院，前台小姐姐已经认识他了
“左先生，来找杨院长？”
“嗯 他在吗？”
“在的 今天好像没什么事，你直接刷卡上去就行。”
左奇函道了谢，走进电梯，刷了四层的卡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看到杨博文办公室的门开着一条缝。他走过去，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左奇函推门进去
杨博文坐在办公桌前，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他正在看什么东西，眉头微微皱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睫毛的阴影拉得很长。
左奇函在门口站了两秒 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不是那种“怦然心动”的快，是那种“这个画面我想记住一辈子”的快。
“左先生？”
杨博文抬起头，看到是他，皱着的眉头松开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
左奇函走进来，把手里的咖啡放在桌上
“美式，少冰，不加糖”
“你每天都买一样的，不腻吗？”
“你每天都喝一样的，不腻吗？”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左奇函在沙发上坐下，像往常一样翘起二郎腿。两个人之间隔着几米的距离，一个在办公，一个在发呆，安安静静的，谁也不觉得尴尬。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杨博文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你今天不找陈医生吗？”
“下午约了。”
“那你上午打算干什么？”
“坐这里。”
“坐这里干什么？”
“看你”
左奇函说得理所当然
杨博文的耳尖又开始泛红了。他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桌上的资料，但左奇函看到他翻了两遍同一张纸。
“杨院长”
左奇函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
“嗯”
“你今天下午有事吗？”
“三点有个会。”
“那两点之前呢？”
“……没事。怎么了？”
“带你去个地方。”
杨博文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有一点警惕
“去哪？”
左奇函笑了一下
“你去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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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带杨博文去的地方，是一个音乐排练室。
在城西的一条老巷子里，一栋不起眼的小楼，三楼。左奇函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杨博文站在他身后，打量着门口贴着的各种乐队海报。
“这是你的排练室？”
“嗯。租了好几年了”
左奇函推开门，侧身让杨博文先进去
“以前乐队在这里排练，后来……现在就我一个人用了。”
房间里很宽敞，铺着深灰色的隔音棉，角落里摆着一套架子鼓，金色的镲片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墙边放着几把吉他、一个键盘，还有一张旧沙发。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混着一点点金属和木头的气息。
杨博文走进去，目光落在那套鼓上。
“这就是你的鼓？”
“嗯”
左奇函走过去，在鼓凳上坐下来，拿起鼓棒
“要听吗？”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给我打鼓？”
“不行吗？”
杨博文没说话，在沙发上坐下来。
左奇函看着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过身，面对着那套鼓。他深吸一口气，举起鼓棒——然后整个世界都变了。
第一个音符落下来的瞬间，杨博文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下。
不是那种温柔的、缓慢的旋律。是节奏。密集的、有力的、像心跳一样的节奏。左奇函的手腕灵活得像没有骨头，鼓棒在手指间翻转，每一次敲击都精准得像计算好的。
他的身体跟着节奏微微晃动，额前的碎发被震得轻轻跳动，脸上的表情专注而投入，和平时的痞气判若两人。
杨博文看呆了。
他见过左奇函很多种样子——散漫的、痞气的、脆弱的、认真的——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左奇函。像是在发光。
鼓点越来越密，越来越快，像一场暴雨，像一阵狂风，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炸开。杨博文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然后，忽然停了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排练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隔音棉吸收掉残响后的空荡 左奇函放下鼓棒，转过身看着他 杨博文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怎么样？”
左奇函问，微微喘着气
杨博文张了张嘴，想说“好听”，想说“很厉害”，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
“你打鼓的时候……在想什么？”
左奇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从鼓凳上站起来，走到杨博文面前，弯下腰，拉起他的手。
“你干嘛…”
左奇函没有回答。他把杨博文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隔着薄薄的衣料，杨博文感觉到那个节奏——咚、咚咚、咚咚咚——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的、激烈的心跳。
“你听到了吗？”
左奇函的声音很低。
杨博文没有说话。他听到了。太清楚了。像是刚才那些鼓点还没有结束，还在左奇函的身体里继续。
“我打鼓的时候在想你”
左奇函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每一拍都是你。你靠近我的时候，我的心跳就是这个节奏。”
排练室里很安静
杨博文的手还贴在左奇函的胸口，他感觉到那个心跳——和他的心跳重叠在一起，快得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想说“你别闹了” 想说“你是患者我是医生” 想说“这不合适”。
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那些话都是假的。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不想推开
左奇函低下头，看着杨博文贴在自己胸口的手，然后轻轻握住，放了下来，但没有松开。
“杨博文。”
“嗯”
“你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喜欢我？”
杨博文没有回答。他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但左奇函看到了他红透的耳尖。
“你不用现在回答”
“我只是想知道……有没有可能。”
杨博文沉默了很久。
久到左奇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杨博文开口，声音很轻。
“有……”
左奇函愣住了
他没想到杨博文会真的回答。更没想到答案是“有”
“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有点不稳
“没听清就算了”
“我听清了。但我想再听一遍。”
杨博文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一点红，但眼神很认真。
“我说，有可能”
他一字一顿地说
“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有分清楚。”
左奇函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垂下眼，沉默了几秒。
“如果我分清楚了呢？”
“那到时候再说。”
左奇函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好。那我尽快。”
杨博文别开脸，耳尖的红蔓延到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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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排练室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早。两个人在巷子里走着，肩膀偶尔碰到一起。
“杨院长。”
“嗯。”
“你以前听过现场打鼓吗？”
“没有。”
“第一次？”
“嗯。”
左奇函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那你觉得怎么样？真心话。”
杨博文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左奇函意外的话。
“你的手腕……很灵活。”
左奇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你在夸我吗？”
“我在陈述事实。”
“好，事实就是我手腕很灵活”
左奇函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还有呢？”
“还有就是……”
杨博文顿了一下
“很吵”
“很吵？”
“嗯。心脏被震得有点不舒服。”
左奇函的笑容收了一点，眼里多了几分认真。
“真的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
杨博文的声音轻了下去
“就是……跳得很快”
左奇函看着他 秋天的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车声。
“杨博文”
左奇函的声音很轻。
“干嘛”
“你心跳快，不是因为鼓声”
杨博文没说话
“是因为我”
杨博文转身往前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左奇函站在原地，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笑了
他知道杨博文没有反驳 那就等于承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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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杨博文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播放着白天的画面——左奇函打鼓时专注的侧脸，左奇函拉着他的手放在胸口时掌心的温度，左奇函说“每一拍都是你”时低哑的声音。
他把手覆在自己的胸口上 心跳还是很快 不是因为鼓声 是因为他。
“杨博文，你真的完了”
他对着天花板说 手机震了一下
左奇函：今天的心跳声，你听到了吗
杨博文盯着那行字，心跳又快了几分
杨博文：听到了
左奇函：那是你的
左奇函：我的鼓声，是你的心跳
杨博文看着这两条消息，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想起左奇函打鼓时的样子——那么专注，那么投入，像是在用整个身体在说话。他想起那些密集的鼓点，一下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用力地敲着他的心。
原来那些鼓点，是自己的心跳 他打了两个字
杨博文：晚安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胸口。
屏幕的光暗下去，房间陷入黑暗。但他的心跳还在，又快又重，像有人在用鼓棒一下一下地敲。
咚。咚。咚。
像是左奇函在说：我想你 我想你 我想你
杨博文闭上眼。
嘴角弯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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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第二天来医院的时候，发现杨博文的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对鼓棒 崭新的，还没拆封
“这是什么？”
左奇函拿起来看了看
“你猜”
杨博文低着头看病历，声音很平静，但左奇函注意到他握着笔的手指紧了一下
“你要学打鼓？”
“不行吗？”
左奇函看着他，忽然笑了
“杨院长”
“干嘛”
“你是不是昨晚回去搜了架子鼓教学视频？”
杨博文的笔尖在病历上顿了一下。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在骗人。”
“我没有骗人。”
“那你耳朵为什么红了？”
杨博文伸手捂住了耳朵 然后意识到这个动作太蠢了，又把手放下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左奇函笑出了声
“可爱”
他把鼓棒拆开，拿出一根，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动作行云流水。
“你要学的话，我教你”
“不用”
“免费的”
“我说不用”
“那鼓棒你买来干嘛？当摆件？”
杨博文不说话了
左奇函走到他身边，把鼓棒塞进他手里，然后握住他的手，调整了一下握棒的姿势
“这样拇指和食指这里，不要捏太紧 手腕放松 ”
杨博文的手被他握着，整个人僵住了
左奇函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打鼓磨出来的。他的手心很热，贴着杨博文的手背，像是要把那个温度传过来。
“感觉到了吗？”
左奇函的声音就在他耳边
杨博文没有说话。他什么都感觉不到，除了左奇函的手，左奇函的温度，左奇函的呼吸。
太近了
近到他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了
“杨院长”
左奇函的声音带着笑意
“你心跳好快”
“没有”
“我听到了”
“你听不到”
“你心跳这么大声，整栋楼都听到了”
杨博文抽回手，转过身，假装在看电脑屏幕
“你出去”
“为什么？”
“你太吵了…”
“我一句话都没说”
“你存在就是吵”
左奇函看着他红透的耳尖，笑得肩膀都在抖
“好，我出去 不吵你了。”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杨博文还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杨院长”
“又干嘛”
“鼓棒你留着 等你什么时候想学了，我随时教你 ”
门关上了
杨博文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根鼓棒 崭新的，木头的手感很光滑，上面印着一个他不知道的牌子 他把鼓棒放在桌上，和那盆小绿植摆在一起 看了几秒，又拿起来，试着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哒—
声音不大，但清脆
他又敲了一下
哒—
然后他想起左奇函说的——
“我的鼓声，是你的心跳。”
杨博文把鼓棒放回桌上，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手心里。
心跳快得像是有人在耳边打了一整首曲 而那个曲子，全是左奇函的名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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