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定情之夜

案件全部归档，证据全部封存，报告全部提交。

局长在最后一页签字的时候，抬起头看了白羽瞳一眼，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你们SCI这次，不只是破了案，还救了一个差点被仇恨吞噬的年轻人。虽然结局不是最好的，但你们尽力了。”

白羽瞳没有回答。他拿了签好字的文件，转身走出局长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几秒。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他肩章上，把银色的警徽照得发亮。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句“尽力了”咽进肚子里，大步流星地走回了SCI。

长假的消息是白羽瞳亲自宣布的。他站在办公室中央，手里拿着一沓刚刚批下来的调休单，一张一张地发到每个人手上。赵伟接过调休单的时候眼眶都红了——不是感动，是激动，他已经连续加班一个多月，家里的猫都快不认识他了。老马把调休单对折塞进警服内侧的口袋里，拍了拍，说了一句“那我回去补觉了”，第一个离开了办公室。

小刘最后一个走。她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从抽屉里拿出一袋没拆封的咖啡豆，放在展耀桌上，小声说：“展博士，这个你上次说好喝，我又买了一袋。假期愉快。”说完也不等展耀道谢，转身就跑，马尾辫在门口甩过一个弧度，消失在走廊里。

办公室终于安静了下来。

白羽瞳和展耀谁都没有急着走。一个坐在办公桌前，慢慢地收拾着散落的文件；一个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停车场里同事们的车一辆一辆地驶出，汇入傍晚的车流。

展耀把笔记本合上，笔插进笔筒，把桌上那袋咖啡豆放进抽屉里。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刻意延长这个普通工作日的最后一小段时间。白羽瞳已经收拾好了，背好包，靠在桌边等他。他没有催，只是安静地看着展耀把他桌上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一样一样地归位，嘴角弯着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展耀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位，确认没有什么落下的，然后转身，走到白羽瞳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他们之间铺开一条金色的、细细的光河。

“回家？”白羽瞳问。

展耀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见过无数次但又从来不会厌倦的光——是工作结束后的松弛，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的笃定。

“回家。”展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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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的门打开的时候，玄关的灯自动亮了——白羽瞳上周换的感应灯泡，暖黄色的光，不刺眼。展耀换了鞋，走进客厅，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一切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茶几上展耀没看完的书还翻在那页，阳台上那盆薄荷又窜高了一截，厨房的灶台上干干净净，锅铲整齐地挂在挂钩上。

但展耀注意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餐桌上铺了一块新的桌布，浅灰色的棉麻质地，边角垂下来刚好遮住桌腿的一半。餐桌中央放着一只细长的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枝白色的洋甘菊，小小的花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空气里有食物的香气，不是那种浓烈的油烟味，而是一种温和的、复合的、需要慢慢分辨的味道——有肉类的醇厚，有蔬菜的清甜，有香料的辛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烘烤过的甜味。

白羽瞳已经进了厨房。展耀听到水龙头的声音，听到灶火被点燃的噗噗声，听到锅铲碰到锅沿的清脆响声。那些声音他听了无数遍，但今天听着有些不一样——节奏比平时更从容，力道比平时更轻，像是在做一件不赶时间的、重要的事。

展耀走到厨房门口，斜靠着门框。白羽瞳系着那条藏蓝色的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灶上并排坐着三口锅——一口炖着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一口蒸着什么东西，锅盖的边缘有水汽凝成的水珠，顺着锅壁往下淌；还有一口平底锅，里面煎着两块带骨牛排，油脂在高温下发出滋滋的响声，焦香四溢。

案板上已经摆了好几盘做好的菜——清炒时蔬、糖醋小排、展耀最爱吃的虾仁滑蛋、一小碟凉拌黄瓜，还有一份用模具压成心形的米饭，上面撒了几粒黑芝麻。

展耀靠在门框上看了很久。他的目光从那些菜移到白羽瞳的侧脸上，又从他的侧脸移到他的手——那只右手，掌心还留着一道淡粉色的疤痕，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光。那道疤已经长好了，但每次看到，展耀还是会想起那个夜晚，想起白羽瞳一身的血迹，想起那双夺刀时毫不犹豫的手。

白羽瞳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侧过头，对上他的视线。灶台上的蒸汽在他们之间升腾，把白羽瞳的脸衬得有些模糊，但他的眼睛是清楚的。

“站那儿干嘛？去坐着，马上好。”

展耀没有去坐着。他走进厨房，从背后环住了白羽瞳的腰，脸贴着他的后背。白羽瞳的衬衫被灶台的暖气烘得温热，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有属于他本人的、干净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你这样我没法翻牛排了。”白羽瞳嘴上说着，手却没有停，锅铲在平底锅里灵活地翻动，牛排被翻了一个面，露出漂亮的焦褐色纹路。

“那就不翻了。”展耀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背后传来。

“不翻就糊了。”

“糊了也好吃。”

白羽瞳笑了一声，笑得不大，但胸腔的震动传到了展耀贴着他后背的脸颊上。他关了火，把锅铲放下，转过身，两只手搭在展耀肩上，低头看着他。展耀的脸被灶台的热气蒸得微微泛红，新换的眼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看不太清眼神，但嘴角那道弯弯的弧度完整地暴露了他的心情。

白羽瞳用拇指轻轻擦去展耀镜片上的雾气，指腹在他的颧骨上蹭了一下，然后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去洗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