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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聚光灯下

祺鑫:倒数的时钟

出道舞台在万人场馆举行。

后台的嘈杂声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工作人员来回穿梭,化妆师在最后调整发型,服装师在检查耳麦的固定。七个少年站成一排,等待着最后的上场指令。

丁程鑫站在最前面,深吸了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快到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这不是他第一次站在舞台上——当练习生的时候,大大小小的舞台也上过不少。但这是不一样的。这是他们七个人第一次以团体的身份站上万人场馆,第一次以“时代少年团”的名字面对这个世界。

他的名字,和身边六个人的名字,将一起被刻进这晚的记忆里。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右边移了半寸。

马嘉祺站在他右手边,正低着头在调整耳麦的位置。他的侧脸在后台的灯光下显得很安静,和周围所有的喧嚣格格不入。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即将面对万人的新人,更像是已经在这样的舞台上站过无数次的老手。

事实上,他确实经历过无数次了。

丁程鑫想起昨晚——马嘉祺靠着床沿坐在地板上,眼泪一颗一颗地砸下来,说“我见过你的一千种样子”。那个画面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意识深处,隐隐作痛。

他不知道马嘉祺在这个舞台上站过多少次了。不知道他在这个万人场馆里、在这个出道之夜、在这束聚光灯下,已经演唱过多少遍同一首歌、跳过多少遍同一支舞。

但今晚不一样。

今晚,丁程鑫决定做一件他没有做过的事。

“上场前最后三十秒!”工作人员喊道。

丁程鑫收回目光,直视前方。他的右手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掌心里全是汗。

他的心脏位置,有一个刚刚形成的、还不算太坚定的决心,正在慢慢变得坚硬。

倒数:十、九、八。

马嘉祺放下了调整耳麦的手。

七、六、五。

丁程鑫感觉到马嘉祺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侧脸上。

四、三、二。

他没有转头去看。

一。

帷幕拉开。

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声像海潮一样涌过来,从脚底冲到头顶,灌满了整个身体的每一个毛孔。聚光灯的光芒白得刺眼,丁程鑫在那一瞬间几乎什么都看不见——视线所及之处全是光,耀眼的白色的光,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的海。

他的身体在自动执行着排练过千百遍的动作。

开口,走位,抬手,转身。每一个节拍,每一个动作,都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里,不需要思考就能准确地完成。歌词从他嘴里唱出来,声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副歌部分开始了。

这一段舞蹈的编排里,他们有一个相互靠近的队形。七个人从散开的位置向中心聚拢,在副歌的最高音处形成一个紧密的V字形。丁程鑫站在V字的尖端,马嘉祺在他的右后方。

他们的距离在缩短。从五步,到三步,到一步。

丁程鑫能感觉到马嘉祺的气息就在他的右后方,温热而稳定,像是另一个和他同步跳动的心脏。

副歌最高音的那一句,丁程鑫唱出了他练习时从未达到过的高度。

那不是一个技巧上的突破,而是一种情感上的爆发。所有的情绪——昨晚听到的那些话,照片上那个陌生的自己,马嘉祺在地板上流着泪说“我最怕的是你不再对我笑了”时的表情——全部涌上来,堵在喉咙口,然后随着那一个高音全部倾泻而出。

唱完那一句的瞬间,丁程鑫做了一个不在编排中的决定。

他在副歌结束、音乐尚未完全收束的那个间隙,转过了头。

不是舞蹈动作中的转头,不是走位需要的转身。而是真实的、自发的、完全出自他个人意志的一个动作——他转过头,看向了马嘉祺。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不在任何一张编排表上。不是练习过千百遍的标准微笑,不是对着镜头管理出来的完美弧度。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私人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东西。

那笑容的意思是:我看到你了。

我真的看到你了。

马嘉祺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

在那一瞬间——只有零点几秒的瞬间——马嘉祺的表情出现了一个几乎不可见的裂缝。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嘴唇微微张开了,像是在一个漫长的、没有尽头的旅程中,忽然看到了一个不在预期中的路标。

然后音乐继续了,舞蹈继续了,聚光灯继续了。马嘉祺的表情在瞬间恢复了正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丁程鑫知道发生了。

他看到了马嘉祺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芒——不是泪光,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一扇紧闭了很久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光从那条缝里挤进来,照亮了门后面长久的黑暗。

剩下的表演在一种奇异的失重感中完成了。丁程鑫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身体在舞台上移动,声音从嘴里唱出来,动作一个接一个地完成,但他的意识悬浮在身体上方,看着这一切发生,同时又在不断地回放刚才转头的那一秒。

那一秒被无限地放慢了,慢到他可以看清马嘉祺睫毛的每一次颤动,慢到他能感觉到那个笑容从自己脸上绽放出来的每一个细微的肌肉运动,慢到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那一瞬间发出的那一声不一样的跳动。

咚。不是平时的节奏。是多出来的那一拍。

表演结束。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最后一个动作定格,灯光暗下。尖叫声再次如海潮般涌来,响彻整个场馆。

丁程鑫在黑暗中站了几秒,感觉到有人在黑暗中握了一下他的手指。

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

然后松开了,快得像是一个幻觉。

灯光再次亮起,七个人肩并肩站成一排,向台下鞠躬。汗水从丁程鑫的额角滑下来,滴在地板上,和万千束灯光混在一起,消失不见。

他偷偷看了一眼右手边。

马嘉祺站得很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看起来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尾指微微弯曲着,像是在勾住一个看不见的东西。

丁程鑫的尾指也弯了一下。

两只手指在黑暗的缝隙里,隔着一厘米的空气,形成了一个不存在的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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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上,所有人都喝了一点酒。

不是很多——毕竟年纪还小,公司管得严——但气氛到了,每个人都比平时放得开。刘耀文举着饮料杯到处找人干杯,张真源难得地多吃了两碗饭,宋亚轩和贺峻霖在角落里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严浩翔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嘴角挂着满足的笑。

丁程鑫端着一杯果汁,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他在等一个人。

马嘉祺在人群的另一个方向,被几个工作人员拉着聊天。他一边应付着对话,一边时不时地往丁程鑫这边看一眼。每看一眼,丁程鑫就举起果汁杯对他晃一晃,马嘉祺就会微微弯一下嘴角,然后把目光移开。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

直到人群渐渐散去,工作人员陆续离开,队友们一个个回房间休息。最后的大厅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马嘉祺终于走过来,在丁程鑫旁边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今天的舞台很成功。”马嘉祺说。

“嗯。”

“你的高音比练习的时候稳多了。”

“嗯。”

“导演说我们的镜头感很好,后期剪辑出来效果应该会不错。”

“嗯。”

马嘉祺停了一下,转头看着他。

“你除了‘嗯’不会说别的了吗?”

丁程鑫也转过头看着他。大厅的灯光已经关了大半,只剩下几盏壁灯还亮着,光线昏黄而柔和,把马嘉祺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你刚才在舞台上没有看我。”丁程鑫说。

马嘉祺愣了一下。

“你看了。”丁程鑫纠正自己,“但你没有像以前那样看我。你没有用那种——那种你经历过很多次循环之后才会有的眼神看我。你今晚看我的眼神,和看其他人是一样的。”

马嘉祺沉默了。

“你在刻意控制。”丁程鑫说,“你今天在舞台上,在后台,在庆功宴上,你一直在刻意控制自己,不让我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你想让我觉得你只是一个普通的队友,一个普通的成员,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循环和记忆。”

“你昨天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马嘉祺的声音很轻,“我不能让你再看到更多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把你拖进来。”马嘉祺看着前方,没有看他,“你本来不应该知道这些的。循环是我的事,记忆是我的事,重来是我的事。你只需要在这个时间线里好好地活着,好好地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你不应该承受那些——那些额外的重量。”

丁程鑫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里的果汁杯放到桌上,转过身,面对马嘉祺坐着,两条腿盘起来,整个人面向他,姿态像是一个要和人认真谈谈的人。

“马嘉祺。”

马嘉祺被他突然的正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也转了过来。

“你已经把我拖进来了。”丁程鑫说,语气平得不像是在争论,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从你在第一次循环里选择走向我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把我拖进来了。你不可能一边把我们的照片放在行李箱最底层,一边对我说‘你不应该承受这些’。那张照片是我。那个在天台上和你一起笑的人是我。不管那是第几次循环,不管我记不记得——那个人就是我。”

他的声音没有提高,但每个字都很重。

“你不让我承担,你觉得自己在保护我。但你有没有想过,被你排除在外的感觉,比被你拉进来要难受得多?”

马嘉祺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你说你见过我的一千种样子,”丁程鑫说,声音微微发颤,但目光没有退缩,“但你没有见过这一种——这一种主动选择和你站在一起的样子。不是因为命运的安排,不是因为循环的设定,不是因为任何你控制不了的东西。是我自己选的。”

大厅彻底安静了。壁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条安静的河。

马嘉祺低着头,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丁程鑫看不到他的表情,但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知道吗,”马嘉祺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你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我都会觉得——也许这次真的不一样。”

“这次真的不一样。”丁程鑫说。

马嘉祺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这次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看着丁程鑫,看了很久,像是在做最后一次确认,像是在问自己:我可以相信这个人吗?我可以相信这一次不会再次归零吗?我可以相信这个站在我面前的人,真的会记住我说的话吗?

“你明天醒来,会把今晚的对话忘掉一半。”马嘉祺最终说。

“那你明天再跟我说一遍。”

“我说了你也会忘。”

“那你就后天再说一遍。”

“后天也会忘。”

“那就一直说。”丁程鑫看着他,目光稳稳的,“说到我记得为止。”

马嘉祺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好奇,没有想要拯救谁的英雄主义。只有一种很简单的、很纯粹的、毫不复杂的东西。

他在等着。

马嘉祺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苦涩的、隐忍的、把所有情绪都压下去的笑容。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心底浮上来的、带着一点无奈的、又带着很多很多的温柔的笑。

“好。”他说,“我明天再跟你说一遍。”

丁程鑫点了点头,重新转回去,拿起果汁杯喝了一口。马嘉祺也转了回去,两个人重新并排坐着,看着空荡荡的大厅。

“刚才在舞台上,那个转头和笑容,是故意的吗?”马嘉祺忽然问。

“嗯。”

“为什么?”

丁程鑫想了想,说:“因为我突然想到,你可能已经在这个舞台上站过很多次了。你可能已经唱过这首歌很多遍了,跳过这支舞很多遍了。但我没有。这是第一次。我想让你知道——哪怕这个‘第一次’对你来说已经是第一万次——但对我来说,这是第一次。唯一的一次。我只想给你看。”

马嘉祺没有说话。

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移过来,小指碰到了丁程鑫的小指。

这一次不是隔着一厘米的空气。

这一次是真实的、有温度的、确定的触碰。

丁程鑫没有躲开。

两个人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并排坐着,小指勾着小指,谁也没有说话。壁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像是两个永远不想分开的、模糊的、温暖的墨色形状。

远处,走廊尽头的钟敲响了十二点。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三十七次循环,出道后的第一天。

马嘉祺看着墙上两个人的影子,在心里默默地说:

这一次,也许真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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