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室的灯光白得刺眼。
马嘉祺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里面的人比他来得早。十几个练习生散落在镜子前,有的在压腿,有的在热身,有的戴着耳机对着墙练唱。嘈杂的人声和音乐声混在一起,像往常任何一个训练日的早晨。
马嘉祺的视线越过所有人,准确地落在角落里那个正在系鞋带的人身上。
丁程鑫。
他穿着黑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长了,低头的时候刘海垂下来遮住半张脸。他系鞋带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好像在对待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马嘉祺见过这个画面无数次——多到他闭上眼睛都能在脑海里一帧一帧地回放。
但他还是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每次都是这样。不管经历了多少次循环,每次重新看到丁程鑫的那一刻,他都会不自觉地停下来。心里会涌起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不是高兴,不是难过,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这个人真的存在,确认自己又走到了他的面前。
马嘉祺攥了攥拳头,迈步走了进去。
“早。”他跟几个练习生打了招呼,把包放到墙边,开始做拉伸。一切都很自然,像一个普通的练习生走进一个普通的训练日。
他的余光一直落在丁程鑫身上。
丁程鑫系好鞋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不经意地抬起头,视线扫过房间。经过马嘉祺的时候,停了一下。
就一下。
马嘉祺的心脏猛地跳了一拍。那种感觉他经历过很多次,但每一次都还是会像第一次那样——像是有人在他的胸腔里突然点燃了一支烟花,炸开之后什么都没留下,只剩下震耳欲聋的回响。
然后丁程鑫移开了目光,走向了另一边。
马嘉祺垂下眼睛,继续做拉伸。
很好。他对自己说。第一步完成了。
在这个循环的起点,他和丁程鑫还不是同队成员。公司正在筹备一个新男团的出道计划,从所有练习生里筛选合适的成员。他们现在的关系仅仅是“同一个公司的练习生”而已——见过面,但不算认识。
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马嘉祺已经习惯了。他甚至开始在重复中找到了一些规律,一些可以让他更高效地靠近丁程鑫的路径。比如在第三天的声乐课上主动和他分到一组,比如在第一周的测评里展现一些实力引起他的注意,比如在某个恰当的时机自然地和他搭上话。
但每次真正执行的时候,他都会把那些“高效路径”忘得一干二净,最后笨拙地走到丁程鑫面前,老老实实地说一句——“你好,我是马嘉祺。”
因为他试过。
他试过用更聪明的方式,试过让一切看起来像是命运的安排。但后来他发现,不管用什么方式接近,丁程鑫都只会给他同一种回应——一种礼貌的、有距离的、不含任何偏见的回应。
既然结果都一样,那还不如就用最简单的方式。
练习进行到一半,老师让大家分组练习一支新舞蹈。马嘉祺注意到丁程鑫被分到了靠窗的位置,他立刻在心里算了一下——如果自己走到那边的角落,就能在休息时间自然地和他产生交集。
他这么做了。
休息的时候,他在饮水机旁边“偶遇”了丁程鑫。两个人同时伸手去拿杯子,手指差点碰到一起。
“抱歉。”马嘉祺先收回了手。
丁程鑫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先。”
那个笑容马嘉祺见过。在无数个循环里见过。丁程鑫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弯起来,左边的弧度比右边大一点点,像是月亮缺了一个小角。马嘉祺花了大概十几个循环才注意到这个细节,注意到之后,就再也没办法忽视了。
“你是……”丁程鑫歪了歪头,好像在回忆他的名字。
“马嘉祺。”
“马嘉祺。”丁程鑫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我记得你,上次月度测评你唱了那首英文歌,高音很厉害。”
他还记得那首歌。马嘉祺在心里记了一笔。在上一个循环里,丁程鑫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的鞋子跟我同款”,不是这句。这说明这个循环的初始值有微小的偏移,这意味着后续的所有互动都有可能产生不一样的结果。
这是马嘉祺在无数次循环中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永远不要以为自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因为每一次,都有微小的不同。每一次,都可能是完全不同的故事。
“谢谢,”马嘉祺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跳舞也很厉害,我上次看了你的个人展示。”
丁程鑫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你看了?”
“嗯。”马嘉祺说,“坐在最后一排。”
他没说的是——他不仅看了,而且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在不同的循环里,在不同的时间线上,在丁程鑫永远不会知道的无数个瞬间里,他都在看他。看他在舞台上发光的样子,看他在练习室挥汗如雨的样子,看他累极了靠在墙上睡着的样子,看他因为压力太大躲在楼梯间偷偷哭的样子。
他看了太多次了,多到那些画面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变成了一种不需要回忆就存在的东西。
“下次可以一起练舞。”丁程鑫随口说了一句。
马嘉祺愣了一下。
一起练舞。这四个字丁程鑫在这个时间点说过吗?他飞快地在脑海里检索了所有循环的记忆——没有。从来没有。丁程鑫从来不会在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就发出这样的邀请。他通常会先用几周的时间观察一个人,确定对方是真诚的之后,才会慢慢拉近距离。
这个循环不一样。
马嘉祺看着丁程鑫转身走回练习位置的背影,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告诉自己不要抱太大希望。也许只是随口客气,也许丁程鑫转头就忘了,也许接下来的发展会跟其他循环一样——慢慢熟悉,慢慢靠近,慢到他在等待的每一个瞬间都在煎熬。
但万一呢。
万一这次不一样。
万一这千万次的重逢里,终于有一次,不再需要他一个人记得所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