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寿安堂里的暗流涌动

碎瓷片飞溅开来，滚烫的茶水溅在了太妃的裙摆上，她却浑然不觉。那双保养得宜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丫鬟。

“抗旨？谋反？”太妃的声音颤抖着，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他萧凛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皇上让他交出账册，他竟敢公然拒绝？！”

沈晚意垂着头，将眼底的波澜尽数掩去。她知道，萧凛这一步走得极其凶险。当众抗旨，看似狂妄，实则是为了彻底切断皇帝想要和宁国公妥协的后路。他在逼皇帝表态，要么彻底除掉宁国公，要么就与摄政王府撕破脸皮。

“母亲息怒。”沈晚意上前一步，语气依旧是那副温婉柔顺的模样，“王爷行事向来有他的深意，或许……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太妃猛地转过头，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扎在沈晚意身上，“你倒是替他说话！沈晚意，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摄政王妃，不是他萧凛的同党！如今他惹下这等滔天大祸，连累的是整个王府！”

沈晚意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惶恐之色，顺势跪了下去：“儿媳知罪。只是儿媳以为，当务之急并非责罚，而是想办法平息圣怒。母亲若是气坏了身子，王爷在外头还要分心担忧，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太妃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她的手指微微发颤。她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不堪、实则滴水不漏的女人，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被拿捏住了。是啊，现在不是追究内宅规矩的时候，阿凛还在宫里生死未卜，她这个做母亲的，怎能乱了阵脚？

“你……”太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罢了。你先起来。传我的话，让府里上下都给我把嘴闭严实了！谁要是敢往外乱嚼舌根，直接打死！”

“是。”沈晚意恭顺应下。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翠微神色匆匆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密信。

“王妃，宫里来的急信。”翠微压低了声音，将托盘递到沈晚意面前。

太妃的目光立刻落在了那封信上：“念！”

沈晚意接过信封，指尖触到上面残留的淡淡血腥气。她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薄绢，快速扫了一眼。她的瞳孔骤然一缩，握着绢帛的手指瞬间收紧，骨节泛白。

“怎么？他又闯了什么祸？”太妃紧张地盯着她。

沈晚意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她将薄绢双手呈给太妃：“母亲请看。皇上并没有当场发作，而是……下了一道密诏，让王爷亲自去大理寺提审宁国公。”

太妃一把抓过薄绢，看清上面的字迹后，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跌坐在椅子上。

“提审……”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绝望，“这是要让他亲手把宁国公推上断头台啊！宁国公可是皇上的母族表亲，阿凛这么做，等于是在打皇上的脸！”

沈晚意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太妃失魂落魄的模样。她知道，太妃之所以如此恐惧，不仅仅是因为担心萧凛的安危，更是因为当年沈家覆灭案的真相。宁国公一旦倒台，当年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就有可能被翻出来。而太妃，正是当年那场阴谋的知情者之一。

“母亲不必过于忧心。”沈晚意轻声开口，打破了寿安堂内令人窒息的寂静，“王爷既然敢接下这道密诏，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至于宁国公……”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寒芒：“多行不义必自毙。他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也该到了偿还的时候。”

太妃猛地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沈晚意。她从这个平日里病恹恹的儿媳眼中，看到了一种让她感到陌生的东西——那是历经生死磨砺后的冷静与狠辣。

“你……到底是谁？”太妃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沈晚意微微一笑，重新低下头去：“儿媳只是王爷的妻子。王爷的敌人，就是儿媳的敌人。”

太妃沉默了很久，最终颓然地闭上了眼睛。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摄政王府的天，真的要变了。而她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妃，恐怕也只能任由这两个年轻人摆布了。

窗外，一阵寒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飞雪。寿安堂内的炭火明明烧得很旺，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