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苏晚甚至忘了眨眼，她的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傅延那句低沉而笃定的话在耳膜上反复震荡。

“……你说什么？”过了好几秒，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只是那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还要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颤。

傅延没有重复。他只是单手握着方向盘，目视着前方车流如织的街道，唇角依旧挂着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但那双深邃的眼底却褪去了所有的戏谑与漫不经心，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认真。

他侧过头，余光扫过她有些发僵的脸颊：“听不懂人话？还是说，苏同学需要我再换一种语言重新表述一遍？”

苏晚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他的侧脸，试图从那张完美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傅延，”她咬了咬牙，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警告，“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拿这种话来当条件，你不觉得太儿戏了吗？”

“儿戏？”傅延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哑悦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将车子平稳地停在了一个红灯前，然后解开安全带，转过身，整个人微微向她倾斜过来。

属于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冷香瞬间将她包裹。

苏晚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紧贴着座椅。

傅延的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唇上，眼神暗了暗，声音压得极低：“苏晚，我傅延这辈子做过最严谨的事，就是做数学题。而我对你说的这句话，比任何一道压轴题的答案都要确切。”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苏晚面前的中控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模拟考我赢了你三分，所以我拿走你退出城东那块地的承诺；高考结束，这场战役暂时告一段落，所以我兑现我的筹码——我要你，做我的女朋友。”

绿灯亮起，后车按了一声喇叭。

傅延收回目光，重新系好安全带，踩下油门。车子再次平稳地向前滑行，仿佛刚才那个极具压迫感的瞬间只是一场幻觉。

苏晚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她以为傅延的条件会是某种商业上的让步，或者是某个让她当众出丑的恶作剧，却唯独没想过，他会把这两个字说得如此郑重其事。

“到了。”

车子稳稳地停在苏家别墅的大门前。

苏晚没有立刻下车。她双手紧紧抓着安全带，低着头，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傅延。”她抬起头，迎上他看过来的视线，“如果我说‘不’呢？”

傅延靠在椅背上，挑了挑眉：“你可以拒绝。不过，按照我们之前的规矩，愿赌服输。如果你现在拒绝了我这个条件，那就意味着你欠我一个更大的条件。而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账面上有太多烂尾的坏账。”

苏晚气结：“你这是强买强卖！”

“随你怎么定义。”傅延看着她，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所以，苏小姐，你的答案呢？”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晚看着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考场里两人暗自较劲的沙沙声，咖啡馆里带着体温的U盘，林荫道旁那句不容置疑的“A大”，以及此刻，这双倒映着她身影的眼睛。

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清醒，足够理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该防备什么。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世界里已经不知不觉地闯入了这个人的影子。

良久，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傅延，”她看着他，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释然的弧度，“A大的录取分数线很高，你要是考砸了，我可不会等你。”

傅延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爆发出浓烈的笑意。他倾身靠近，隔着中控台，伸手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头发。

“放心。”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为了配得上苏同学，我拼了命也会考上的。”

苏晚脸颊一热，猛地拍开他的手，推开车门跑了下去。

身后，传来傅延低沉的笑声，在初夏的微风中荡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