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余悸迟迟未散。
方才混混狼狈逃窜的画面还停留在众人眼底，可后排两人僵持冰冷的气氛，比刚才的对峙更让人窒息。同学们低头假装刷题，没人敢抬头窥探半分，生怕卷入这两位顶级校霸的爱恨僵局。
林溯僵在原地，方才护短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一身无处安放的烦躁与酸涩。
他活了十八年，顺风顺水，高高在上。在家里是众星捧月的林家独子，在学校是无人敢忤逆的顶尖校霸，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所有人的顺从与敬畏。
唯独沈泽，次次撕碎他所有的体面。
他抬手护着的人，反手就将他的心意踩得一文不值。
“禁锢？”林溯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墨黑的眼眸里翻涌着压抑的隐忍，带着豪门少爷从未有过的狼狈，“在你眼里，我做的所有事，都只是禁锢？”
沈泽垂落纤长的白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不然呢？”
他微微后退半步，拉开两人之间所有暧昧又难堪的距离，雪白的发丝在天光下清冷刺眼，周身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林溯，你从头到尾都只是在满足你自己的占有欲。”
“你怕我离开你，怕我不受你掌控，所以你强迫我、困住我、当众把我划成你的所有物。”
“你所谓的保护，所谓的温柔，不过是你偏执私欲裹上的糖衣。”
沈泽看得太透彻。
这人仗着家世滔天、能力出众，习惯了掠夺。得不到温柔，就强行捆绑；留不住人心，就困住人身。
林溯心口像是被尖锐的冰刃狠狠贯穿，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四肢百骸，让他呼吸一滞。
他想反驳，想嘶吼说不是。
他是真的怕他被人欺负，真的见不得他受半点委屈，真的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可他不得不承认，他的方式肮脏又霸道，自私又极端。
从那个雨夜失控的瞬间开始，他就选错了所有路。
“我给你的，别人求都求不来。”林溯喉间发紧，语气依旧带着不肯低头的傲慢，却藏着掩不住的慌乱，“我林家的庇护，我的退让，我的偏爱，在你眼里就这么廉价？”
“对。”
沈泽抬眼，字字干脆，毫不留情。
“最廉价。”
清冷的两个字，彻底击碎了林溯最后一点骄傲。
旁人趋之若鹜的豪门优待，万人仰望的特殊偏爱，他林溯这辈子从未给过第二个人的温柔，落在沈泽身上，只换来一句廉价。
沈泽看着他骤然暗沉的眼眸，看着黑发少年眼底翻涌的痛色，心底没有半分怜悯，只剩刺骨的嘲讽。
“你以为用强势捆绑的陪伴，用权势堆砌的温柔，很珍贵？”
“林溯，真正的偏爱是尊重，不是掠夺。你不懂，也从来不会。”
他宁可被校外混混围堵硬碰硬，靠自己的拳头赢回体面，也不想要这种带着枷锁的庇护。
被全世界打败，他都可以咬牙站起来。
唯独被林溯以爱为名困住，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屈辱。
林溯死死攥紧手掌，指节泛白，骨声微响。滔天的戾气与酸涩交织在心底，几乎要压垮他所有理智。
他想伸手抱住眼前的人，想堵住他冰冷伤人的唇，想让他再也说不出这种剜心的话。
可他不敢。
他怕再进一步，只会让沈泽的恨意更深，让两人之间仅剩的裂痕，彻底碎得无可挽回。
僵持间，上课铃再度响起。
班主任拿着试卷走进教室，喧闹瞬间平息。所有人立刻坐直身体，唯独后排气氛凝滞，冰冷得像是结了一层薄霜。
整节课，林溯再也没有看过试卷一眼。
他侧头盯着身侧的少年。
沈泽坐姿端正，脊背挺拔，侧脸清冷好看，白睫轻颤，认认真真听着课，仿佛身旁这片汹涌的爱恨纠葛都不复存在。
他平静得过分，冷淡得过分。
像是被伤害、被禁锢、被强行捆绑的人不是他。
只有林溯一个人困在这场扭曲的情愫里，反复煎熬、反复痛苦、反复偏执。
林溯看着他清冷的侧脸，心底第一次生出浓烈的恐慌。
他有钱有势，能摆平所有麻烦，能掌控所有人的态度。
可他唯独掌控不了沈泽的心。
他能困住沈泽的人，却永远抓不住沈泽的心。
下课前最后几分钟，沈泽低头在草稿本上写字，字迹清隽利落。
林溯余光瞥见，那一行字简简单单，却让他心脏骤然骤停。
——宁为孤狼，不做笼雀。
白发少年的傲骨，刻在骨里，融在血里。
他宁愿孤身一人浴血奋战，也不愿待在林溯为他打造的、金碧辉煌却窒息的牢笼里，接受这份扭曲廉价的爱意。
林溯眼底彻底覆上阴霾。
他终于隐隐察觉到，自己现在所有的强势、所有的占有、所有自以为是的温柔，都是在亲手推开沈泽。
今日有多霸道偏执，来日就有多悔恨无助。
那场注定燎原的追妻火葬场，早已蓄势待发，只等一个彻底倾覆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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