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七拐八拐,终于将身后的鬼子追兵彻底甩开。直到确认安全,才在一处废弃民房旁熄了火,四周寂静无声。
媛媛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她撑着车门勉强站稳,对着四人微微颔首,声音因失血有些发虚:“谢谢你们救了我,你们的恩情,我记在心里了。只不过我与各位素不相识,不便再多打扰,就此别过。”
“等等。”秦枫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她浸透鲜血的衣袖上,眉头紧锁,“你的伤口不处理会发炎化脓,但是现在满城戒严…..医院恐怕不能去。”
陈天放沉声道:“强子,你去附近药房想办法买点消毒、包扎的药品,快去快回。”
“是,头儿!”强子的身影立马消失在黑夜里
几人坐在破茅屋里休整,陈天放语气沉稳:“姑娘,我们是国军是来上海执行任务的,不是坏人。你家人呢,为什么孤身一人去陶府?”
陶媛媛垂眸,指尖微微发颤,简短道出陶家满门被屠、自己手刃汉奸二叔的经过。一番话落,秦枫、陈天放、柱子皆是神色凝重。一个千金小姐,家破人亡,孤身涉险手刃仇人,这份胆识与血性,让三个久经沙场的军人不由得刮目相看,更添几分怜惜。
没过多久,强子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两手空空,只攥着一瓶烈酒:“头儿,不行!鬼子把药铺全封了,药品管制得严,根本买不到,我只弄到这个。”
陈天放看着那瓶烈酒,又看向媛媛的伤口,神色凝重地开口:“烈酒能暂时消毒,只能先用它处理伤口,把子弹取出来。”在场都是男儿,男女有别,贸然动手多有不便,陈天放思索再三,目光落在秦枫身上,他行事沉稳、手脚利落,是最合适的人选。他看向秦枫示意后,又转头温和询问媛媛:“你的伤在后背,自己不方便处理,让秦枫帮你处理伤口、取出子弹,你看可以吗?”
陶媛媛抬眸看向秦枫,用力点点头“可以,麻烦你们了,谢谢”
“好,那我们先出去,就在门口”陈天放三人往外走
秦枫接过烈酒,又找了些干净的布条,带着媛媛走到屋里避风的角落处理伤口,沉声道:“没有麻药,会很疼,你忍着点。”
陶媛媛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住自己的袖口,抬眸看向秦枫,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决绝,示意自己能坚持。
秦枫不再多言,拿出军用匕首先用烈酒消毒,又把布条浸湿烈酒,先是轻轻擦拭媛媛伤口周边的血迹,辛辣的酒液渗入皮肉,钻心的刺痛瞬间袭来,陶媛媛浑身猛地一颤,却死死咬住袖口,一声不吭,指尖紧紧攥住身旁的枯草,指节泛白,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浸透鬓发。
紧接着,秦枫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入伤口找寻子弹,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仿佛骨头都被碾碎。陶媛媛紧闭双眼,脸色从惨白憋至泛红,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却始终没有发出一丝呻吟,硬是凭着一股韧劲扛着极致的痛楚。
秦枫手上动作尽量放轻,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暗暗打量着眼前的姑娘:承受着无麻药取弹的剧痛,竟能如此隐忍,一声不吭,这份毅力与坚强,远比很多男儿都要果敢,心中不由得越发敬佩。随着一声细微的声响,染血的子弹终于被取出。
这一刻,媛媛身上所有力气瞬间被抽干,咬住的袖口松开,整个人脱力般往后倒去,彻底晕了过去。
秦枫眼疾手快,立刻伸手稳稳扶住她虚弱的身子,避免她摔倒在地。然后拿起一旁的纱布,动作轻柔却利落,小心翼翼地为她包扎伤口。他尽量放轻力道,生怕弄疼她,一圈又一圈,将那处狰狞的伤口牢牢裹住,直到血不再往外渗。看着她昏迷后依旧紧锁的眉头、苍白憔悴的脸庞,秦枫沉默片刻,缓缓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媛媛身上,将她裹严实。随后扶着媛媛靠在墙上防止她摔倒。
做完这一切,他又深深看了一眼陷入昏迷的媛媛,才轻手轻脚起身,转身走了出去。
陈天放站在一旁,语气沉缓,带着几分关切“伤口处理好了吗,她怎么样了”
“处理好了,头儿。”秦枫望着里屋的方向,语气里满是由衷的敬佩,“这姑娘是真硬气,没麻药,就那么硬生生扛着,全程一声没吭。”
陈天放沉沉叹了口气,眼神复杂:“不容易啊……孤身一人敢找汉奸报仇,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死扛着不吭声,这股子韧劲,比很多人强多了。”
“头儿,这姑娘什么来历啊,看着可不像普通人”强子刚才没听到,好奇的问道
陈天放又跟强子说了媛媛的基本情况,几人除了敬佩更多的是心疼她的不容易
不知过了多久,陶媛媛才从昏迷中悠悠转醒。
四肢百骸透着散架般的酸痛,伤口更是传来阵阵钝痛,提醒着她方才无麻药取弹的惨烈。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废弃院落里斑驳的土墙,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与烈酒气息,身上还盖着一件沾染着淡淡硝烟味的外套,正是秦枫的衣服。
指尖轻轻抚过身上的外套,媛媛心头一暖,随即撑着虚弱的身子,一点点挣扎起身。每动一下,肩膀的伤口就牵扯着疼,她咬着牙闷不做声,慢慢站直身子,攥紧那件外套,缓步走出了院落角落。
屋外,秦枫、陈天放几人正守在一旁警戒,见她出来,纷纷转头看来。媛媛径直走到秦枫面前,将叠得整齐的外套双手递给他,仰起苍白的小脸,声音依旧虚弱,却满是真切的感激:“谢谢你帮我处理伤口,衣服还给你,今日救命之恩,媛媛永世不忘。”
秦枫伸手接过外套,淡淡颔首,目光下意识落在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叮嘱道:“伤口还没愈合,别太用力,小心裂开。”
陈天放走上前,看着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的模样,沉声开口问道:“媛媛,你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在沦陷区闯荡,太危险了。我们要去武汉,我母亲在武汉开办了救助站,收留了很多无家可归的孤儿,你要是不嫌弃,就跟着我们一起走,到了武汉,既能安顿下来,也能有个照应。”
媛媛猛地抬眸,眼中满是诧异,随即又涌上几分犹豫。她孤身一人在这乱世之中,能有一处安身之地实属不易,可又怕自己这般模样,会拖累眼前这群恩人。她沉默了片刻,看着几人真诚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戒备彻底消散,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些许哽咽:“那就……麻烦各位了,谢谢你们。”
“都是中国人,不用这么客气。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立刻动身”陈天放当即吩咐众人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