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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的心

四族烬狱

暖黄色柔光灯晕静谧弥散,将密闭休息室笼罩成一方与世隔绝的独立天地。空气流速放缓,连周遭漂浮的尘埃都变得慵懒迟缓,屋内只剩下两道交错纠缠的呼吸声,安静得近乎窒息。

张真源单膝微屈,俯身停在贺峻霖身前。两人距离近到极致,咫尺之间,温热的气息相互缠绕,毫无缝隙。

纯白色衬衫衬得他肤色冷白温润,眉眼柔和无害,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一副全然包容、耐心劝导的医者模样。可那双深邃眼底深处,翻涌着隐忍已久的偏执与贪婪,像蛰伏已久的猎手,静静看着自己困兽最后的挣扎与动摇,享受这场精神驯养带来的极致快感。

方才那句轻飘飘的提议,如同投入死水深渊的石子,在贺峻霖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试着依赖他一次。

简单七个字,远比马嘉祺粗暴的禁锢、丁程鑫温柔的邀约更加致命。

马嘉祺想要的是躯体的占有,是将贺峻霖彻底锁死,化作独属于自己的战利品;丁程鑫图谋的是灵魂的归顺,以救赎为名,编织温柔牢笼,等待少年主动投奔。二者的欲望直白外露,泾渭分明,贺峻霖自始至终都能清晰分辨、强硬反抗。

可张真源不一样。

此人从不用极端手段逼迫,不直白索要所有权,只是精准拿捏他所有疲惫与软肋,用最温和的语气、最无害的姿态,诱导他卸下所有防备,主动打破层层心防,心甘情愿向自己靠拢。

这种蚕食式的精神入侵,无声无息,无解可破。

贺峻霖修长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腹死死按压在真皮沙发表层细腻的纹路里,指节泛白,泛出病态的青白。狭长的眼眸微微失神,瞳孔轻轻震颤,连日积压的疲惫、焦虑、烦躁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冲击着本就濒临崩盘的理智防线。

他活了二十余年,执掌贺家军政实权数载,早已练就钢铁般的心性。见过派系背叛,见过利益厮杀,见过人性最丑陋阴暗的模样,早已告诫自己永远不要轻信任何人,永远不要将软肋暴露在外,永远不要产生依赖这种懦弱且致命的情绪。

孤身独行,是他给自己立下的铁律,也是他保全自身的最后屏障。

“你在痴心妄想。”

良久,贺峻霖收敛眼底一闪而过的茫然,重新覆上冰冷坚硬的外壳,声线低沉清冷,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张真源,别忘了我们契约的本质。你我之间只是单纯的交易关系,我付费接受你的身心治疗,你履行医师职责。除此之外,不要妄想掺杂任何多余的东西。”

“依赖?”少年嗤笑一声,尾音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你觉得我贺峻霖,会蠢到在全员疯魔的棋局里,去依赖另一个执棋者?”

所有人都是棋手,所有人都暗藏私欲,人人皆为疯子,人人皆可背叛。在这场以情爱与权力编织的猎局之中,信任是最廉价、也最致命的枷锁。

他可以接受交易,可以妥协部分自由,但绝对不会交付真心,更不会主动产生依赖心理。

“我从没有忘记契约。”张真源没有因为他冰冷的态度而动怒,反而直起身躯,缓缓站直,从容收回之前前倾的侵略姿态。他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不逼不迫,进退有度,“我只是在给少主提供一个最优解而已。”

“你现在的处境,少主比我更加清楚。外部马嘉祺百亿资本蓄势待发,随时可以重创贺家商业板块;议会元老被马家收买,准备从官方层面弹劾你;暗处丁程鑫坐观虎斗,等待你穷途末路;宋亚轩依附马家,搅动舆论风向伺机而动。”

张真源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将眼下所有绝境赤裸裸摊开在贺峻霖面前。

“你如今能依仗的,只有我和耀文。刘家的武装势力,我的情报布局、人心算计,是你目前唯一的破局底牌。既然本就已经捆绑在同一条船上,适当依赖盟友,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盟友。

这个词汇被他修饰得无比完美,完美掩盖底下扭曲的私欲与驯养的野心。

贺峻霖薄唇紧抿,无法反驳。

张真源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当下最直白、最残酷的现实。他厌恶被掌控,厌恶被算计,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早已深陷泥潭,早已离不开贺刘同盟带来的庇护。

“我可以承认我们的盟友关系。”贺峻霖抬眸,清冷眼眸直视张真源,划定最后的底线,“但仅限棋局博弈、利益交易层面。你可以完成契约内的身心治疗,可以共享情报,刘家可以为贺家提供武力庇护。”

“除此之外,不要触碰我的私人情绪,不要试图窥探我的内心,更不要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变相驯养我。这是我的底线,也是我最后的退让。”

底线二字,字字铿锵,没有任何商榷余地。

这是他最后的倔强。可以输棋局,可以失利益,但绝对不能沦为任何人精神层面的囚徒。

张真源静静凝视少年眼底那份执拗又脆弱的倔强,温润的眼底掠过一抹幽深的暗芒,心底的占有欲躁动不止,表面依旧温和如常:“我尊重你的底线。”

短暂的僵持就此落幕。

他不急。

今日少年的心防已经裂开缝隙,这就足够了。驯养从来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情,温水煮蛙,循序渐进,慢慢来,他有的是耐心,耗得起整场棋局,耗得起少年所有的倔强与孤傲。

只要缝隙存在,他总有一天,能彻底撬开贺峻霖紧闭的心门,让这位高高在上的少主,心甘情愿沉溺在他打造的温柔地狱之中。

“我们继续接下来的诊疗流程。”张真源顺势转移话题,回归医师身份,语气平淡自然,“摒弃多余杂念,放平心态。接下来四十分钟,进行浅层情绪疏导,只针对生理疲劳进行调节,不涉及私人隐秘心事,完全遵从你的底线。”

贺峻霖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淡淡颔首:“可以。”

密闭的休息室再度归于平静,屋内二人维持安全距离,继续推进契约规定的治疗内容。一方死守底线,一方步步蚕食,无声的博弈依旧在方寸之间悄然上演。

与此同时,环球金融中心顶层外侧走廊。

狭长冰冷的走廊空无一人,死寂无声。

刘耀文后背慵懒倚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双腿随意交叠,黑色衬衫勾勒出少年野性凌厉的轮廓。狭长的眼眸沉沉落在紧闭的合金房门上,眼底情绪复杂交织,烦躁、醋意、戒备尽数混杂,周身外放的戾气让周遭空气都变得凛冽。

他已经在此等候将近四十分钟。

隔着一扇厚重的隔音房门,他听不到屋内任何动静,无从知晓张真源和贺峻霖正在交谈什么,也无从判断自家爱人有没有一时上头,做出逾越契约、彻底困住贺峻霖的举动。

这种无法掌控一切的无力感,让素来霸道直白的黑道少主,心底滋生出浓烈的不悦。

下一秒,口袋里的加密私人终端再度震动,跳出来自刘家情报部门的最新简报。

相较于上一条消息,这份简报的内容更加详细,局势也愈发恶劣。马嘉祺十分钟前正式下达全员作战指令,旗下百亿流动资金拆分三路,第一路针对性做空贺家新能源、高端制造两大核心产业;第二路联络海外资本,截断贺家海外贸易链;第三路联动议会派系元老,拟定弹劾草案,直指贺峻霖私调军政武装勾结灰色产业,违背帝都顶层安全条例。

三路围剿,内外夹击,招招致命。

马嘉祺这次是彻底撕破所有体面,不惜消耗海量资本,也要在短时间内击溃贺家,逼迫那个孤傲的少年低头臣服。

刘耀文指尖划过冰冷的屏幕,墨色瞳孔里戾气暴涨,下颌线紧绷至极。

他可以立刻调动地下势力,封锁马家线下供应链,曝光马氏集团灰色产业作为反击。但他心里无比清楚,这种层面的对抗只能暂时制衡,无法从根源上瓦解马嘉祺的资本围剿。

金融战场,终究不是黑道势力的主场。

想要彻底化解危机,依旧需要依靠张真源的布局算计。

一想到这里,刘耀文心底的别扭感愈发浓烈。他厌恶贺峻霖,却又不得不为了自己的爱人,一次次将主动权拱手送到那个猎物的手中;他坐拥整片地下世界,所向披靡,却偏偏被困在情爱与棋局的枷锁里,进退两难。

“真是一群麻烦的疯子。”少年低声咒骂一句,指尖捏碎手中的通讯终端,眼底偏执泛滥。

走廊另一端,专属地下停车场。

静谧昏暗的独立车位内,黑色宾利车内恒温舒适,隔绝外界所有喧嚣。

丁程鑫慵懒靠在后座柔软的真皮座椅上,修长的指尖慢条斯理翻阅下属实时同步的所有情报,囊括马嘉祺围剿计划、顶层休息室动态、刘耀文情绪状态以及宋亚轩近期的所有隐秘动作。

所有执棋者的动向,尽数被他掌控于掌心。

“主人,马嘉祺已经正式启动围剿计划,贺家两大产业股价开始小幅下跌,议会半数元老已经表态,愿意联名提交弹劾草案。按照目前的局势,最多十二个小时,贺家外部防线就会全面崩盘。”黑衣下属躬身立于车门外,低声汇报最新局势,“我们是否可以抽调百亿海外资本,对冲马家的做空资金,帮贺少主稳住股价?”

以丁程鑫手握的资本体量,想要帮贺峻霖化解此次危机,不过是举手之劳。

车内沉默数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质冷香。

丁程鑫缓缓合上平板,温润的眼眸望向顶层休息室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温柔又疯戾的弧度:“暂缓。”

下属微微蹙眉,面露不解:“主人?”

“现在还不是时候。”丁程鑫声线轻柔,内里藏着极致的偏执,“现在出手,只会让阿霖觉得,我只是单纯想用资源收买他,和马嘉祺、张真源没有任何区别。我要的不是短暂的感激,而是长久的归属。”

他要等贺峻霖被资本围剿逼至绝境,等少年看透张真源温柔驯养的真面目,等少年彻底厌恶马嘉祺暴戾的占有。等到所有人都抛弃、算计、伤害他的时候,自己再身披温柔,成为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只有那样,贺峻霖才会清清楚楚明白,全世界皆为牢笼,唯有他丁程鑫的怀抱,才是唯一的归宿。

“继续盯着股价,把控危机临界点。在贺家产业濒临崩盘的前一刻,通知我即可。”丁程鑫淡淡吩咐道。

“是。”

同一时间,大厦副楼顶层奢华包厢。

昏暗暧昧的灯光铺满包厢每个角落,昂贵的香槟酒水静置于吧台,屏幕上实时同步全城所有势力的动态情报。

宋亚轩整个人蜷缩在严浩翔宽阔的怀里,脑袋慵懒靠在少年紧实的胸膛之上,听着怀里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眼底满是愉悦的笑意。白皙指尖绕着严浩翔领口的纽扣,软糯的嗓音带着几分戏谑:“马嘉祺气急败坏,丁程鑫隐忍垂钓,张真源闭门驯养猎物,现在的棋局真的太完美了。”

所有人各司其职,所有人互相制衡,所有人为贺峻霖方寸大乱。

这场以少年为中心的疯魔猎局,远比任何商业博弈、权力厮杀都要有趣。

“马嘉祺动用百亿资本围剿贺家,贺峻霖被囚于休息室一无所知,刘耀文独木难支,丁程鑫坐收渔利。”宋亚轩抬眸,眼底算计锋芒乍现,“浩翔,安排暗夜外围成员,暗中散播贺峻霖勾结黑道、滥用军政实权的小道舆论,悄悄引导中立世家的风向。”

“我要让贺峻霖不仅面临商业、官方层面的双重打压,还要彻底失去所有中立派系的支持。”

既然无法亲自下场抢夺猎物,那就亲手将猎物的处境逼至绝境,加剧棋局的混乱程度。局势越乱,变数越多,对他和严浩翔而言,获利的机会就越多。

严浩翔低头,鼻尖轻蹭少年柔软的发顶,温顺应允:“我立刻安排,十分钟之内,舆论覆盖帝都所有顶层圈层私密社群。”

在这个世界上,宋亚轩的意愿,就是他唯一的行事准则。哪怕知晓此举会将贺峻霖推入万丈深渊,他也毫不在意。尘封的执念早已封存心底,他此生所有的温柔、杀伐与忠诚,仅属于怀中之人。

“乖。”宋亚轩满意的轻笑出声,抬手搂住严浩翔的脖颈,主动凑近吻上少年微凉的唇角,亲昵又偏执,“等这场游戏彻底热闹起来,我带你去城郊别墅度假,远离这群疯子,只属于我们两个人。”

“好。”

昏暗包厢内相拥的两人,爱意扭曲滚烫,彼此互为枷锁,互为救赎,在泥泞黑暗里共生沉沦,坚定不移。

视线重新落回顶层密闭休息室。

四十分钟的浅层情绪疏导已经结束。

暖光之下,贺峻霖紧绷的神经得到些许舒缓,颅内尖锐的偏头痛渐渐褪去,紊乱的心率回归正常水准。连日高强度内耗带来的生理性疲惫,被暂时性抚平,周身凛冽的戾气消散大半。

不得不承认,抛开私欲不谈,张真源的诊疗能力,确实是帝都顶层圈层最顶尖的水准。

“今日基础治疗全部结束。”张真源收起手边的诊疗记录表,将文件放置在茶几一侧,语气平和,“后续固定每日傍晚进行一小时专项治疗,时间地点由我提前通知你,少主只需要按时赴约即可。”

贺峻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西装衣角,清冷眉眼恢复往日的疏离孤傲:“我知道了。”

“在离开之前,我需要如实告知你一件事。”张真源也随之起身,神色认真,不再嬉笑玩味,“在你接受治疗的这段时间内,马嘉祺正式启动全面围剿计划,三路资本同步施压,弹劾草案已经进入拟定阶段。目前贺家新能源板块股价,已经下跌七个百分点。”

他没有选择隐瞒。

一方面契约规定情报同步共享,另一方面,他要让贺峻霖清晰认知到外界的残酷,让少年明白,离开自己与刘家的庇护,他随时都会万劫不复。

贺峻霖身形微顿,狭长眼眸骤然沉下,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寒霜。

意料之中,却依旧让人心生怒意。

马嘉祺终究还是彻底撕破所有伪装,放弃所有耐心,选择用最粗暴直接的方式,逼迫他低头。

“我知晓了。”贺峻霖情绪没有过多外露,短暂思索后冷静开口,“稍后我会联系贺家财务总监与军政高层,双线应对危机。资本市场交由财务部对冲,议会层面,我自有办法解决。”

哪怕身陷绝境,他依旧傲骨铮铮,第一时间想的是自救,而非依附任何人。

张真源看着少年倔强的侧脸,眼底笑意幽深:“需要我动用情报网帮你拦截弹劾草案,同时调动刘家资金,帮你稳固股价吗?少主,这是盟友该有的帮扶。”

直白的诱饵,摆在贺峻霖面前。

只要少年点头,就等同于打破心底最后的防线,主动欠下人情,变相默认对他的依赖。

贺峻霖目光直视他,态度决绝,没有丝毫动摇:“不必。内部危机,贺家自行解决。”

人情,是比契约更难解的枷锁。他可以接受交易,绝不接受施舍。

说完,贺峻霖不再停留,转身径直走向房门,指尖落在门锁按钮上。

合金门锁应声解锁,厚重的房门向内敞开。外界微凉的冷风涌入屋内,吹散室内温柔凝滞的氛围,也斩断屋内暧昧拉扯的博弈纠缠。

少年挺拔孤寂的背影,决绝且孤傲,一步步走出这间温柔囚笼。

只是没人知晓,在房门闭合的一瞬间,贺峻霖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蜷缩。

心防的裂痕一旦出现,便再也无法彻底复原。方寸沦陷的种子已然埋下,底线能锁住行为,却永远锁不住悄然滋生的杂念。

棋局暗流汹涌,围猎永不停止。而属于贺峻霖的牢笼,早已不止外界的执棋者,还有他自己那颗,开始逐渐失控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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