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
星落的萝卜收了，种植经验涨到了三百，等级升到了五。她把新的两点可分配点数加在了敏捷上，现在的敏捷是二十二。训练场上跑圈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像一阵风。
那天下午，圣地炸了。不是比喻。是真的炸了。
星落蹲在花园里，刚给番茄浇完水，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地面震了一下，水瓢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溅了一摊水。
汉库克站起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星落大人，那是……”
“不知道。”
星落的见闻色霸气瞬间展开。她“看到”了一个高大的男人，浑身是血，正在圣地的街道上狂奔。他的身后跟着一大群奴隶，黑的白的、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有的人跑得很快，有的人一瘸一拐。
男人在前面开路，拳头砸碎了挡路的墙壁，踢飞了冲过来的守卫。
费舍尔·泰格。他来解放奴隶了。
星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汉库克。”
“在。”
“你们三个，去收拾东西。”
汉库克愣住了。“什么？”
“泰格来了。他砸了圣地的牢房，把奴隶都放出来了。你们可以走了。”星落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跟着他，能回到海上。”
汉库克的脸色变了。“星落大人，您……”
“我不会拦你们。”星落看着汉库克的眼睛，“你们不是我的奴隶，从来都不是。留下来是你们自己选的，走也是你们自己选的。”
汉库克站在原地，双手攥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索莉雅从后面走过来，拉住汉库克的衣角。玛莉抱着水桶，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走不走？”星落问。
“您呢。”汉库克的声音有点抖。
“我？我还没想好。”
汉库克看了她很久。然后她蹲下来，朝星落磕了一个头。索莉雅和玛莉也跟着磕头。三个人的额头抵在地上，肩膀在抖。
星落没有扶她们。
“快走。”
汉库克站起来，拉着索莉雅和玛莉跑出了花园。她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被远处的爆炸声盖过了。
星落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很轻很淡，说不清是什么。风吹过来，散了。
她转身，朝圣地的东侧走去。
圣地东侧有一条小道，通向城墙的边缘。平时没有人走，因为那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堵高墙，墙外面是悬崖，悬崖下面是海。
星落走到那条小道上的时候，闻到了血的味道。
拐过弯，她看到一个人靠在墙上。白色的制服被血浸透了，红色的头发在风中飘。
香克斯。
星落停下脚步。香克斯也看到了她。他的脸上有一道伤口，从额头划到颧骨，血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你在干什么。”星落问。
“放人。”香克斯指了指墙边。墙根下面蹲着十几个奴隶，缩成一团，浑身发抖。他脚边躺着一个守卫，已经昏过去了。
“你放的？”
“顺手。”
星落看了他一眼。“你受伤了。”
“皮外伤。”
远处传来泰格的怒吼声和更多的爆炸声。香克斯低头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变了。
“星落。”
“嗯。”
“你想离开这里吗。”
星落的手指蜷了一下。“这里”不是这条小道，不是这个墙角。是圣地，是玛丽乔亚，是费加兰德家的宅邸、那个花园、那些泥土、那些种子。是这一切。
“去哪里。”她问。
“海上。哪里都行。”
“你是海贼。”
“以前是。”
“现在不是。”
“现在也可以是。”香克斯从墙上撑起来，蹲下来跟她平视。“星落，这个地方会把你关死的。不是身体，是这里。”他指了指她的胸口。“你说你种地是因为喜欢种子发芽。你知道种子为什么发芽吗？因为它要出去。土里待不住。”
星落看着他眼睛倒映出自己的脸。“该发芽了。”他说。
星落沉默了很久。远处的爆炸声越来越远，泰格带着奴隶们冲出去了，圣地的大门被砸开了。
“船在下面等着。”香克斯站起来。“我带你走。”
星落抬起头。面板跳了出来，她关掉。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
“等我一下。我去拿个东西。”
她转身跑了。
夏姆洛克的书房里没有人。他去处理骚乱了，守卫都被调走了。星落推开门，跑到书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和一支笔。
她想了想，写了三行字。
“哥哥，我出去玩玩。”
“种地太慢了，我去找点架打，看看能不能升得快一点。”
“别担心我。也不要来找我。香克斯哥哥带我去的。”
她把纸折了一下，压在书桌正中间。夏姆洛克回来第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然后她又跑回自己的房间，从床底下翻出那瓶力量药水。半个月前打那个悬赏一千二百万的海贼掉出来的，她一直没舍得喝。她把药水塞进口袋，又从柜子里抓了一件换洗的衣服，卷成一团夹在胳膊底下。
路过花园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那排玉米半人高了，叶子绿得发黑。香克斯说要留两根。
星落没再看了。
她跑回那条小道的时候，香克斯还靠在墙上。那些奴隶已经顺着绳子爬下去了，墙边只剩他一个人。
“拿了什么？”他问。
“衣服。还有药。”星落喘着气，“走吧。”
香克斯看着她。银白色的头发跑散了，脸上有一道泥印子，胳膊底下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她的眼睛是亮的，是即将出去见外面新奇事件，获得自由的亮。
他笑了一下，翻上墙头，把绳子甩下去。
“你先下。”
星落把包袱绑在身上，抓住绳子往下滑。海风从下面灌上来，吹得她的头发往上飘。她低头看了一眼——悬崖很高，下面的船小得像一片叶子。她的手臂受她心情的影响一直在抖。
但她没有停下来。
香克斯很快跟了下来，一只手抓住绳子，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腰，帮她稳住重心。
“别往下看。看我就行。”
星落看了他一眼。他就在她上方，红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眼睛很稳。
她继续往下滑。
脚踩上甲板的时候，她的腿软了一下。香克斯跟着跳下来，落在她旁边。
“开船。”他对船员说。
船动了。帆升起来，船头调转方向，朝大海驶去。星落站在甲板上，回头看着悬崖上的圣地。白色的城墙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条细细的白线。
面板跳了出来。
“叮！检测到宿主离开初始区域。新区域解锁：伟大航路。新任务已添加。”
她关掉面板。
“星落。”香克斯站在她旁边，递给她一杯水。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海水的咸味。
“你怕吗。”香克斯问。
“怕什么。”
“不知道。第一次出海的人都会怕。”
星落看着那条越来越细的白线。“我不是第一次出海。我每天都在种地。种地就是在海上。”
香克斯没听懂，但他没有问。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星落肩上。外套很大，把她整个人裹住了，只露出一张脸。银白色的头发从领口冒出来，紫色的眼睛盯着远处的地平线。
“玉米没收。”星落说。
“什么？”
“那排玉米。你不是说要留两根吗。没收就没了。”
香克斯沉默了两秒。“下次回来再种。”
“下次是什么时候。”
“你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星落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身上的外套，白色的制服上沾着血和泥，领口有烟味。跟夏姆洛克身上的味道不一样。夏姆洛克是墨水和旧书的味道，香克斯是海风和火药的味道。
夏姆洛克应该已经看到那封信了。星落想象了一下他看信的表情——眉头皱起来，放下信，站在书桌前沉默很久。他不会来找她。星落要求夏姆洛克不来找她，他就会做到。但他会等她回去。
星落把外套裹紧了一点。
面板又跳了出来。
【新任务已添加：探索伟大航路。奖励：500经验值。】
她关掉。
“香克斯。”
“嗯。”
“我什么时候能打架。”
香克斯笑了一声。“船上有训练室。明天开始，我陪你练。”
“你比夏姆洛克哥哥强吗。”
“不知道。没打过。”
“那你跟他打一次。”
“打完你选赢的那个当师父？”
“不。谁赢了我都不叫师父。师父太难听了。”
香克斯笑了。
船越走越远，圣地的白线彻底消失在海平面以下。星落回过头，看着前方。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水，只有天，只有风。
面板在视野角落里闪了一下淡绿色的光。
她没关。
就让它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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