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龙抬头。
长安城的冬天终于走到了尽头。积雪开始融化了,未央宫的屋檐上挂着长长的冰凌,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滴滴答答的,像是在敲着一首春天的序曲。风不再像腊月那样刺骨,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地抚过人的脸颊。
苏桃夭靠在偏殿的引枕上,手里拿着一本《诗经》,正看得入神。刘长安坐在她身边的榻上,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小棉袄,手里抓着一只小布老虎,正啃得认真。她已经八个月大了,会爬了,虽然爬得还不算快,但已经能从榻的一头爬到另一头了。刘承安躺在她身边的摇篮里,也醒着,一双黑亮的眼睛望着屋顶的横梁,嘴角弯弯的,像是在数上面的花纹。刘承在殿中跑来跑去,他已经快两岁了,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赵嬷嬷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他在前面咯咯地笑。
“承儿,你慢点跑。”苏桃夭看着他那副横冲直撞的样子,又好笑又担心。刘承没有听她的,继续跑着,一头撞进了从门口走进来的刘彻怀里。刘彻弯腰将他抱起来,高高举过头顶。“承儿,你在做什么?”“骑马!骑马!”刘承咯咯地笑着。
刘彻将他放下来,蹲下身。“父皇带你骑马好不好?”“好!”刘承拍着小手,眼睛亮晶晶的。刘彻将他抱起来,放在自己肩上,在殿中慢慢地来回走着。刘承坐在他肩上,小手抓着他的头发,开心得不得了。苏桃夭看着他们父子,嘴角弯弯的。窗外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进殿中,将整个偏殿照得亮堂堂的。春天要来了。
二月初五,苏桃夭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从西域寄回来的,信封上写着“皇后娘娘亲启”,字迹比上次工整了一些,看得出来写信的人在努力学习汉字。她拆开信,里面夹着一片干枯的胡杨叶——金黄色的,巴掌大小,叶脉清晰可见。信纸上写着几行字——“皇后娘娘,春天来了。西域的春天来得比长安晚一些,但终究会来。胡杨树发了新芽,我女儿采了一片去年的旧叶,说想送给您。她说,等叶子再绿的时候,她就长大了。到时候,她会跟着商队来长安看您。愿春天早日抵达长安。——莫桑”
苏桃夭捧着那片胡杨叶,看了很久。她将叶子夹进书里,放在书箱中,和那封莫桑的信放在一起。
二月初八,女学。苏桃夭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片干枯的胡杨叶。“这是一位西域朋友寄来的。西域的胡杨叶,秋天的时候是金黄色的,像金子一样好看。他们说,等叶子再绿的时候,春天就来了。”台下的学生们安安静静地听着,目光都落在那片叶子上。“皇后娘娘,您去过西域吗?”一个宫女举手问。
苏桃夭摇了摇头。“没有。但我读过关于西域的书,也收到过从西域来的信。我没有去过那里,但我知道那里有好多人,和我们一样,在过着他们的日子。”她将叶子放在讲台上,“等春天到了,等叶子绿了,我们会有新的故事。”
二月十二,慈幼局。苏桃夭又去了。知远长高了不少,穿了一身新衣裳——是苏桃夭让青萝送去的那身蓝色棉衣。他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拿着一本《大汉新史》,已经翻得有些旧了。
“皇后娘娘,我读完了。”他站在她面前,“读了两遍。”
“你最喜欢哪一段?”
知远想了想,认真地说:“最喜欢您从天而降的那一段。您说您落在油菜花田里,谁也不认识,谁也不认识您。但您没有害怕,您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土,就往前走。”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害怕。”
苏桃夭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你已经是的了。”知远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二月十五,大汉书坊里,苏桃夭的新书《大汉史记》终于刊印出来了。书坊门口贴了一张大大的告示——“帝后共著《大汉史记》今日刊印,限购一本,欲购从速。”告示一贴出去,书坊门口就排起了长队。苏桃夭站在书坊里间,通过门缝看着外面排队的那些人——有穿长衫的读书人,有穿布衣的百姓,有带着孩子的妇人,有结伴而来的书生。她看着他们,眼眶微微泛红。“皇后娘娘,您哭了?”青萝站在她身边,轻声问。“没有。”苏桃夭擦了擦眼角,“是高兴。”
二月十八,刘彻从前朝回来,走进偏殿。苏桃夭正靠在引枕上,手里拿着一本刚印好的《大汉史记》,一页一页地翻着。刘承坐在她身边,也拿着一本一模一样的书,正在“读”——其实是翻着玩,一个字都不认识。
“陛下,书印出来了。”苏桃夭抬起头,看着他。刘彻在她身边坐下,接过那本书,翻开扉页。扉页上印着两行字——“第一作者,刘彻。第二作者,月曦。”他看了很久,放下书。“苏桃夭,你把朕的名字放在前面。”
“当然是陛下放前面。”苏桃夭理所当然地说,“这本书写的是大汉的历史,陛下是大汉的皇帝。臣妾只是辅助。”刘彻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你总是这样。做了好事,不居功。”苏桃夭靠进他怀里,“臣妾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二月二十,长安城的春天终于来了。
御花园里的桃花开了第一朵,粉白粉白的花瓣在风中轻轻颤抖,像是在试探这个刚刚回暖的世界。柳条冒出了嫩绿的新芽,风一吹便轻轻摇曳,像是在和春天打招呼。池塘里的冰化尽了,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绿藻,偶尔有几只鸭子游过,留下一圈圈扩散开去的涟漪。
苏桃夭抱着刘长安,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渐渐复苏的春光。刘长安靠在她怀里,小手抓着她的衣襟,嘴角弯弯的。刘承安被青萝抱着,也站在她身边,一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窗外那些新绿的颜色。刘承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脚下踩着刚冒出地面的小草,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
“春天来了。”苏桃夭轻声说。
“春天来了。”刘彻站在她身后,伸手将他们母子一起拥进怀里。“苏桃夭,从你来到大汉的那一天起,已经四年了。”苏桃夭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四年了。”
“你后悔过吗?”苏桃夭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看着他,认真地说:“没有。从来没有。”刘彻的眼眶红了,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窗外春光正好,桃花开了第一朵。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天幕·诸界回响(七十)
叶罗丽仙境·灵心殿
灵公主看完天幕,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春天来了。月曦来到大汉已经四年了。她有丈夫,有三个孩子,有书,有女学,有慈幼局,有书坊。她有了一切。”
“她从西域收到了一片胡杨叶。”颜爵摇了摇摇扇,“一个远方的朋友,在春天来临的时候,给她寄来了一片叶子。”
“《大汉史记》印出来了。”白光莹说,“帝后共著。扉页上印着——‘第一作者,刘彻。第二作者,月曦。’她把他的名字放在前面。”
“她总是这样。”毒夕绯说,“做了好事,不居功。”
“春天来了。”辛灵仙子微微一笑,“桃花开了第一朵。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战国·楚国·楚王宫
月吟看完天幕,眼泪止不住地流。“春天来了。曦儿来大汉四年了。她有丈夫,有三个孩子,有书,有女学,有慈幼局,有书坊。她有了一切。”
大唐·贞观·太极宫
李世民看完天幕,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春天来了。”他说,“月曦来到大汉四年了。她有了她想要的一切。”
“陛下,春天来了。”长孙皇后说,“您快一岁了。”
“朕知道。”李世民望着天幕消散的方向,“朕会好好长大。”
大明·洪武·应天府
朱元璋看完天幕,靠在龙椅上,仰头望着天幕,眼眶发红。“春天来了。那丫头来大汉四年了。”马皇后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她有了她想要的一切。”
“咱知道。”朱元璋吸了吸鼻子,“她有了她想要的一切。咱替她高兴。”他望着天幕消散的方向,在心里默默地说——丫头,春天来了。桃花开了第一朵。你来到大汉四年了。咱在应天府,替你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