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苏桃夭怀孕快两个月了。
长安城的热浪到了最盛的时候,连御花园里的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像是被太阳晒蔫了。未央宫的宫人们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扫洒、送冰,可到了午后,冰盆里的冰还是化得一滴不剩。赵嬷嬷急得团团转,让人从冰窖里又搬了两盆来,放在偏殿的四个角落里,离苏桃夭远远的,生怕冻着她。
苏桃夭靠在引枕上,手里拿着一本医书,看了半天没翻一页。不是看不进去,是肚子里那两个小家伙今日格外不安分,左边那个大的时不时动一下,右边那个小的一会儿也动一下,像是在里面翻跟头。
“又踢了?”青萝端着一碗酸梅汤走进来,见她手放在小腹上,忍不住笑了。
“嗯,两个一起动。”苏桃夭接过酸梅汤喝了一口,酸甜冰凉,从喉咙一路舒服到胃里,“一个比一个能闹。”
“那一定是皇子公主都壮实。”青萝将空碗接过去,“张太医说了,双胎能这么稳当,全是大汉开国以来头一份。”
苏桃夭笑了笑,没有接话。她当然知道为什么这么稳当。灵泉水和回春丹日夜不停地滋养着她,也滋养着那两个小小的生命。他们不会有事,她也不会有事。
“皇后娘娘,陛下说今日散朝早,等会儿过来用午膳。”青萝一边收拾一边说。
苏桃夭点了点头,将医书放在一旁,靠在引枕上闭目养神。肚子里的小家伙们似乎感应到她要休息了,渐渐安静下来,偶尔轻轻动一下,像是在伸懒腰。
她的手放在小腹上,嘴角弯了起来。
刘彻从前朝回来,走进偏殿,放轻了脚步。苏桃夭靠在引枕上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弯弯的,像是在做什么好梦。她的脸比怀孕前圆润了一些,气色也好多了,不像怀承儿时那样苍白。回春丹和灵泉水在她体内流转,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
他站在榻边,看了很久,然后弯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苏桃夭没有醒,只是嘴角弯得更开了。
刘彻在她身边坐下,没有叫醒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她的睡颜。他的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那里已经微微隆起了,虽然穿着宽松的夏衣看不太出来,但摸上去能感觉到一个小小的、圆圆的弧度。
“小家伙们,”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父皇在。”
肚子里左边那个大的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刘彻的手微微一颤,眼眶红了。
午膳摆在小厅里。苏桃夭醒来时,刘彻正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本奏章在看。
“陛下什么时候来的?”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来了有一会儿了。看你睡得香,没叫你。”刘彻放下奏章,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碎发,“饿不饿?”
苏桃夭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好像……有点饿。”
刘彻看着她难得露出的迷糊模样,忍不住笑了,牵着她走到小厅坐下。桌上摆着几道清淡的小菜、一碗粳米粥、一碟桂花糕。苏桃夭喝了一口粥,觉得今天格外香,又喝了好几口。
“胃口好了?”刘彻看着她。
“嗯。前些日子吃什么都没味道,今天觉得什么都好吃。”
刘彻给她夹了一块桂花糕:“多吃点。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三个人补。”
苏桃夭笑了,接过桂花糕慢慢吃着。肚子里的小家伙们似乎也喜欢这个味道,左边那个大的动了一下,右边那个小的一会儿也动了一下。
“陛下,他们又动了。”
刘彻将手覆在她的小腹上,这一次,他感觉到了——很轻,很轻,像蝴蝶振翅一样轻。但的的确确,他感觉到了。
“朕感觉到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苏桃夭看着他,眼泪差点掉下来。这一次,他不是在逞强。他真的感觉到了。
六月二十五,女学。
苏桃夭坚持要去。赵嬷嬷劝不住,刘彻也劝不住。她说:“我答应过她们的,不能食言。”刘彻拿她没办法,只好让陈何多派了几个侍卫跟着,又让青萝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女学堂里坐了二十多个学生,卫子夫坐在第一排,怀里没有抱刘安——今日交给了乳母带。她听得很认真,偶尔抬头看苏桃夭一眼,眼中满是敬佩。
苏桃夭站在讲台上,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嘴角弯着。“今日我们讲‘爱’字。”
她在纸上写下一个“爱”字,一笔一划都很认真。“爱,从心从夊。意思是用心去感受,用心去付出。爱不是索取,是给予。爱父母,爱兄弟姐妹,爱朋友,爱天下人。”
台下的学生们听得入神,笔记记得密密麻麻。卫子夫在纸上写下这个“爱”字,看了很久。
“皇后娘娘,爱一个人,要怎么说出来?”一个宫女举手问。
苏桃夭想了想,认真地说:“不用说出来。用行动。你对他好,他自然知道。他若不知道,你说再多也没用。”
宫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写。
苏桃夭走下讲台,在她身边停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等你以后遇到了那个对的人,就会懂了。”
宫女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用力地点了点头。
六月二十八,慈幼局。
苏桃夭又去了。赵嬷嬷劝不住,刘彻也劝不住。她说:“那些孩子好不容易有了个家,我不能不去看看。”刘彻拿她没办法,只好亲自陪她去。
慈幼局里收了五十多个孤儿,最小的才几个月,最大的已经七八岁了。苏桃夭一进门,孩子们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叫着“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苏桃夭蹲下身,朝最小的那个孩子伸出手:“来,到娘亲这里来。”
那孩子已经认识她了,笑嘻嘻地扑进她怀里,小手抓着她的衣襟,抓得很紧。苏桃夭将他抱起来,搂在怀里,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些孩子,都是她的孩子。不是亲生的,但一样是孩子。
刘彻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起来。他的皇后,总是让他心疼。
六月三十,六月的最后一天。
苏桃夭靠在偏殿的引枕上,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核对着慈幼局的开支。刘承躺在她身边的摇篮里,安安静静地睡着。刘彻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本奏章,也在看着。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安安静静的,只有翻页的声音。
“陛下。”苏桃夭忽然开口。
“嗯?”
“七月了。承儿快五个月了。肚子里这两个,也快三个月了。”
刘彻放下奏章,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时间过得真快。”
“嗯。”
“朕记得你从天而降的那一天,油菜花田金黄一片。你坐在花田里,抬起头来看朕。朕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幕。”
苏桃夭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臣妾也忘不了。”
窗外暮色四合,长安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偏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一家人的呼吸声。
在苏桃夭的腹中,两个小小的生命正在静静地生长。
李世民在黑暗中听着外面的声音。他听见了娘亲的心跳,父皇的心跳,弟弟刘承的呼吸声。他听见了娘亲说“七月了,承儿快五个月了,肚子里这两个也快三个月了”。三个月。他来到这个世界快三个月了。还有六个月,他就能见到娘亲了,就能见到父皇了,就能见到弟弟刘承了,就能见到这个大汉的江山了。
他在黑暗中安顿下来,不再着急,不再等待。他会慢慢长大,长成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这一世,他是大汉的皇子。他会做一个好儿子,好哥哥,好皇子。
他闭上眼睛,听着娘亲的心跳,沉入了梦乡。
李治在黑暗中听着外面的声音。她听见了娘亲的心跳,父皇的心跳,哥哥李世民的心跳。她听见了娘亲说的那些话。三个月。还有六个月,她就能见到娘亲了,就能见到父皇了,就能见到哥哥李世民了。她在黑暗中弯起嘴角。这一世,她是大汉的公主。她会做一个好女儿,好妹妹,好公主。
她听着哥哥的心跳,就在旁边,很近很近。她安顿下来,不再害怕,不再慌张,闭上眼睛,沉入了梦乡。
天幕 · 诸界回响(五十五)
叶罗丽仙境 · 灵心殿
灵公主看完天幕,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又是温馨的一章。月曦教‘爱’字,去慈幼局看孩子们,和刘彻静静地待在一起。日子平淡,但很幸福。”
“刘彻感觉到了胎动。”颜爵摇了摇折扇,“这一次,他不是在逞强。他真的感觉到了。他的手覆在月曦的小腹上,眼眶红了。这个男人,在外面是杀伐果决的汉武帝,在月曦面前,就是一个普通的丈夫、一个普通的父亲。”
“月曦说‘不用说出来,用行动’。”白光莹说,“她就是这样的人。她不说‘我爱你’,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说‘我爱你’。”
“她蹲下身,朝最小的那个孩子伸出手,说‘来,到娘亲这里来’。”毒夕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那些孩子,都是她的孩子。不是亲生的,但一样是孩子。”
“刘彻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辛灵仙子微微一笑,“他说‘他的皇后,总是让他心疼’。他心疼她,但他也知道,这就是她。他爱的就是这样的她。”
“李世民说‘他会做一个好儿子,好哥哥,好皇子’。”王默的声音从天幕一角传来,“这个大唐的天可汗,这一世是大汉的皇子。他会做到的。”
“李治说‘她会做一个好女儿,好妹妹,好公主’。”灵公主笑了,“这个大唐的高宗皇帝,这一世是大汉的公主。她也会做到的。”
战国 · 楚国 · 楚王宫
月吟看完天幕,眼泪止不住地流。“六月结束了。曦儿怀孕快三个月了。她教‘爱’字,去慈幼局看孩子们,和刘彻静静地待在一起。她的日子,平淡但幸福。”她在殿中来回踱步,又哭又笑,“李世民说他会做一个好儿子、好哥哥、好皇子。李治说她会做一个好女儿、好妹妹、好公主。曦儿,你的孩子,都很懂事。”
大唐 · 贞观 · 太极宫
李世民看完天幕,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六月结束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朕在月曦的肚子里,快三个月了。”
“陛下,您快见到您的娘亲了。”长孙皇后握住他的手。
“朕会做一个好儿子。”李世民望着天幕消散的方向,嘴角慢慢弯了起来,“这一世,朕是大汉的皇子。朕会好好孝顺她。”
大明 · 洪武 · 应天府
朱元璋看完天幕,靠在龙椅上,仰头望着天幕,眼眶发红。“六月结束了。”他说,声音有些哑,“那丫头怀孕快三个月了。她教‘爱’字,去慈幼局看孩子们,和刘彻静静地待在一起。她的日子,平淡但幸福。咱替她高兴。”
马皇后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她值得。”
“咱知道。”朱元璋吸了吸鼻子,“她值得。”
他望着天幕消散的方向,在心里默默地说——丫头,你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咱在应天府,替你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