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风定,尘嚣渐歇。
浩劫平定,万民俯首,举世封神,可高空之上的少年,自始至终,未为人间半分动容。
沈辞眸光淡淡扫过下方依旧虔诚的苍生,腕间寂尘手链柔光轻敛,不再如大战时那般炽盛。他左手微抬,指尖轻勾,周身金光骤然一收。
嗡——!
气海深处,三十八道本命符咒齐齐震颤,漫天符光层层内敛,从覆盖天幕的护世结界,化作细碎金光,循着气流尽数回归他的气海之中,层层蛰伏,再无半分外露锋芒。
符网散去,天幕重归澄澈万里,连一丝符纹痕迹都未曾留下。
他收尽所有神威,敛去所有锋芒,依旧是那副干净清冷的少年模样,仿佛方才覆天镇魔、一战定乾坤的,从不是他。
一身黑白衣衫,依旧素净得不染尘嚣,白衬衫、黑外套、蓝黑领带、破洞长裤、星芒黑鞋,和他往日立于窗边时,没有半分不同。
唯有左手腕的智能黑表,依旧在恒定流转,记录着方才一战的所有数据,以及这方天地此后万古安宁的时序。
人间的欢呼、敬畏、跪拜、称颂,依旧如潮水般涌向长空。
可沈辞只是淡淡俯瞰,无波无澜。
他收了符,敛了锋芒,不是为了回应人间的追捧,也不是为了接受万民的致敬。
他只是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事。
护世,守界,镇魔,清秽,所有责任尽数完成,所有隐患尽数肃清。
从此凡尘有结界护持,再无浅层邪祟侵扰;人间有山河安稳,再无灭世浩劫之危。
他的使命,到这里,就结束了。
下方大地,万民依旧仰头凝望,看着那道收尽锋芒、依旧清冷孤高的身影,心底忽然生出强烈的不安。
他们知道,他要走了。
校园之中,所有师生的心都提了起来,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敛去锋芒,不再展露半分神通,是不是意味着,他要彻底离开这片他守护了十七年的凡尘?
班主任望着高空,喉间发紧,满心酸涩。
他们终于看懂了他,却也要永远失去他了。
全班同学眼眶通红,心底满是惶恐与不舍。
他们从前漠视他、冷落他、孤立他,如今终于懂了他、敬了他、怕失去他,却再也留不住他。
沈家阳台,三人早已泣不成声,浑身冰冷。
他们看着他敛去所有锋芒,看着他恢复成那个他们熟悉又陌生的少年模样,心底的悔恨与恐慌交织,几乎将他们彻底淹没。
他做完了所有事,护完了所有人,再也没有留在凡尘的理由了。
高空之上,沈辞轻轻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领口,蓝黑领带依旧端正垂落,冷冽自持。
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给过人间任何回应,没有给过世人任何承诺。
没有告别,没有回头,没有留恋。
就像他十七年前无声而来,如今,也将无声而去。
长风再次拂过,掀起他的衣摆,猎猎翻飞。
他静静伫立片刻,最后看了一眼下方这片他守护了十七年的山河大地。
目光掠过鳞次栉比的城市,掠过青葱的校园,掠过跪拜的万民,掠过万家灯火。
眼底依旧清冷淡漠,没有半分波澜,没有半分留恋。
这里的热闹,他从未真正参与过。
这里的温暖,他从未真正拥有过。
这里的亏欠,他早已无需偿还,也无需世人弥补。
他的路,从来不在凡尘烟火。
下一刻,少年身姿轻晃,周身气流微动,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变淡,如同晨光中的薄雾,一点点消散在晴空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盛大的告别仪式,没有万民痛哭挽留。
就那样,无声无息,干净利落,不带走人间一片云彩,不留下半分牵绊。
只留下方亿万苍生,依旧仰头凝望,对着万里长空,对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伫立,不肯放下目光。
人间依旧安稳,山河依旧无恙,结界依旧护持。
只是那个默默守护了十七年的少年神明,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收了符,敛了锋芒,也收了所有凡尘执念,敛了所有俗世牵挂。
人间万般追捧,留不住他半分脚步。
世人万般愧疚,换不回他一次回眸。
自始至终,他都只是那个清冷孤高的少年。
护尽苍生,不求回响;
一战封神,不为盛名;
功成身退,不恋人间。
长空万里,风过无声,再无少年身影。
只留凡尘人间,岁岁安稳,
和一段永世铭记的传说,
以及亿万世人,迟来一生的愧疚与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