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满城动容,全网举国忏悔,无数人为沈辞十七年孤守酸涩落泪。
而这份沉重到极致的亏欠,最刺骨、最滚烫、最无法偿还的,终究尽数落在沈家之人心底。
整座城市依旧仰望长空,天幕清宁无风,高空那道少年孤影静静伫立,清冷绝尘,万年不改。
沈家阳台,死寂沉沉。
沈父、沈母、沈知妤三人僵立原地,浑身冰冷,四肢发麻,连呼吸都带着彻骨的酸涩与剧痛。
他们是与沈辞朝夕相处十七年的亲人。
是离他最近的人,
是最该懂他的人,
也是——伤他最深、负他最彻底的人。
十七年朝夕相伴,同一屋檐,日日相对。
他们见过他每一次沉默独坐的黄昏,见过他每一次深夜伫立的窗台,见过他永远冷淡不争、寡言少语的模样。
从前,他们只觉得沈辞性子冷漠、疏离亲情、不爱说话、太过孤僻。
家里的偏爱永远偏向沈知妤,包容永远留给活泼娇气的妹妹。
沈辞安静、懂事、从不争闹、从不索要、从不撒娇,于是所有人都习惯性忽略他、遗忘他、冷落他。
他们理所当然认为他不需要关心,不需要陪伴,不需要温暖。
他们以为他天生冷淡,天生寡情,天生适合一个人。
直到今日,天幕大战,举世封神。
他们才撕开所有表象,看清那个被他们辜负了十七年的少年,到底背负了怎样惊天的宿命与孤独。
他不是冷漠。
是身负万古黑暗,不敢动情,不敢柔软。
他不是疏离亲情。
是肩上扛着整座城的安危、整片人间的安稳,无暇沉溺家常温情。
他不是不需要陪伴。
是长夜镇守黑暗、孤身对峙邪祟的岁月里,从来无人陪他、无人问他、无人暖他。
沈母双目通红,嘴唇颤抖,泪水无声滚落,打湿衣襟。
十七年。
她是他的母亲,却从未一次深夜起身,问问窗边的他为何不睡。
从未一次察觉他眼底不散的疲惫与沧桑。
从未一次给过他独属于家人的偏爱与宠溺。
她将温柔尽数给了女儿,将忽视尽数给了儿子。
原来她偏爱呵护长大的小女儿,一生顺遂、无忧无虑、肆意撒娇,
全部都是沈辞拿命、拿孤独、拿岁岁不眠、拿半生孤寂换来的。
一想到这里,沈母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痛得几乎窒息,悔恨彻骨,无处可逃。
沈父脊背僵硬,眼底布满血丝,常年沉稳的面容此刻一片惨白。
他为人父亲,一生稳重顾家,自认从未亏欠家庭。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他亏欠了自己的大儿子一生。
亏欠他温暖,亏欠他陪伴,亏欠他理解,亏欠他所有年少该有的热闹与温柔。
别人家的少年,年少无忧、父母疼爱、肆意青春。
唯独他的儿子,十七年如一日,沉默隐忍,孤身镇魔,无人疼,无人懂,无人伴。
他从未为他撑起一片天。
反而是他的儿子,默默为他、为这个家、为整座人间,撑起了万世青天。
最可笑的是,从前家里偶尔发生争执,他们还总责怪沈辞太过冷淡、不懂谦让、性格不好。
如今想来,字字荒唐,句句诛心。
真正不懂事、不知足、不感恩的,从来都是他们自己。
一旁的沈知妤早已泪流满面,身子微微颤抖,再也没有往日半分娇纵任性。
她从前总觉得哥哥冷淡、无趣、不贴心。
总觉得父母偏心理所当然,自己被宠爱是应当。
总习惯性使唤他、漠视他、忽略他的情绪。
她享受着哥哥无声守护的平安家园,享受着安稳顺遂的青春,享受着无忧无虑的人生。
却一次次嫌弃他沉默、怪他冷漠、怨他不温柔。
现在她才彻底知晓。
她的岁岁无忧、年年顺遂、任性娇惯、平安成长,
全部建立在哥哥十七年无尽的孤独与牺牲之上。
他挡尽黑暗,留给她满目光明。
他扛尽灾厄,留给她一世安稳。
他受尽孤寒,护得全家岁岁平安。
可她,从未对他说过一句谢谢。
从未对他有过半分珍惜。
高空之上,少年依旧清冷伫立。
黑白衣衫随风微动,蓝黑领带静垂胸前,星芒鞋光点尘不染,腕间手链温柔脉脉。
他依旧淡漠、依旧从容、依旧不悲不喜。
他听不到沈家满室痛哭,看不到一家人撕心裂肺的悔恨,不在乎他们迟来彻骨的愧疚。
十七年的凉薄早已生根落幕,所有委屈、所有孤独、所有无声的牺牲,早已随岁月散尽。
沈家的悔,太迟了。
家人的愧,太轻了。
世人的悟,太晚了。
整座房间只剩死寂的空凉与无尽悔恨。
窗明几净,屋舍安然,
满室都是他守护的太平,偏偏再也留不住他半分身影。
曾经他身在家中,无人珍惜。
如今他登临九天,举世仰望。
人间万家灯火安稳,世间亲情温暖如常。
唯独他,孑然一身,万古孤凉。
沈家满室悔恨,终究只剩——
空寂一场,亏欠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