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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证后的第二天,是江芙计划中离开的日子。
机票是上午十点的,北京直飞苏黎世。她算了时间:马嘉祺今天有一个推不掉的行程——新专辑的企划会,上午九点开始,经纪人老赵上周就在群里确认了时间,他必须到场。这意味着他会在八点前出门,而她可以在他离开后从容地收拾东西,打车去机场,不慌不忙地赶上那趟航班。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早上七点,她像往常一样被厨房里细微的响动叫醒。马嘉祺背对着她,正在煎蛋,平底锅里热油滋滋作响,豆浆机发出轻微的嗡鸣。他依旧是那件灰色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后脑勺翘着几缕没打理好的碎发。
马嘉祺“早。”
他听到她的脚步声,没有回头。
江芙“早。”
马嘉祺“豆浆刚打好的,桌上。”
她坐到餐桌旁,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加了糖,刚好是她喜欢的甜度。她发现他永远能把温度控制得恰到好处——不烫不凉,刚好能入口。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永远在靠近和退后之间找到一个让人最舒服的位置。
马嘉祺端着煎蛋走过来,把盘子放在她面前。单面煎,蛋黄鼓鼓的,他的那盘依旧是全熟。
江芙“今天企划会几点?”
她低头咬了一口煎蛋,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
马嘉祺“九点。”
他坐下来
马嘉祺“应该下午能结束。你呢?今天有什么安排?”
江芙“在家收拾东西。”
她说的这是实话,只不过没说收拾东西是为了什么。
马嘉祺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吃完早餐,他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玄关处,他弯腰换鞋,她站在客厅里看着他。黑色大衣,深灰色围巾,头发简单打理过,和在家里那个系着围裙煎蛋的男人判若两人。
马嘉祺“牛奶在冰箱里”
他一边系围巾一边说
马嘉祺“记得喝。”
江芙“好。”
马嘉祺“中午不想做饭的话,冰箱里有昨天剩的排骨,微波炉热一下就行。”
江芙“好。”
他推开门,走出去,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平静,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温和的、淡淡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马嘉祺“晚上想吃什么?我回来做。”
江芙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她维持着脸上的平静,声音轻而稳
江芙“都行。你看着办。”
马嘉祺“好”
他说“好”,然后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
江芙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直到完全消失。然后她转过身,开始执行计划。
行李箱是昨天晚上趁他洗澡时偷偷收拾好的。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母亲的遗物、那双粉色芭蕾平底鞋、以及一个档案袋。她把这个家仔细看了一遍:灰色沙发,他每晚坐在那里看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什么都不说,只是确认她还在那里;落地书架,上面有他读过的每一本书,有些书页间夹着他手写的便签;厨房窗台上那盆薄荷,是他上周刚买的,说等冬天过去了可以摘叶子泡茶。
她把钥匙放在鞋柜上。然后从包里拿出那个档案袋,抽出里面那张叠好的信纸,放在钥匙旁边。
信很短,她写了很多遍,最后只剩下几行字:
“嘉祺:
对不起。我走了。不用找我,我会过得很好。那天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这桩婚姻对我来说原本是一场逃离,但我没想到会遇见你。你给了我很多,多到我不知道该怎么还。但有些东西我还不了,所以只能欠着。
那份文件和银行卡都在卧室抽屉里,钥匙在首饰盒上。我没有动,也不该动。唯一带走的是那双鞋,因为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谢谢你带我去看妈妈。谢谢你带我去郑州。谢谢你这些天为我做的一切。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你会遇到一个值得你付出所有的人,那个人不是我。
对不起。
江芙”
她把信纸放在鞋柜上,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然后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她忽然停住了。她回头,看着这个她只住了一个月的家。晨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照在灰色沙发上,照在茶几上那本他昨晚读了一半的书上,照在厨房窗台上那盆小小的薄荷上。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有一次在车上,电台里放着一首老歌,他跟着轻轻哼了几句。她问他这是什么歌,他说是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然后他说:“我妈说,我爸追她的时候就唱这首歌,唱得五音不全,但她还是答应了。”
她当时笑了一下。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说:“你终于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笑。他高兴得像个孩子。
江芙闭上眼睛,把那个画面从脑海里驱散。然后她打开门,拉着行李箱走了出去。走廊很长,铺着厚厚的地毯,她的行李箱轮子在上面无声地滚动。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下了一楼。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舒
林舒我已经出发了,等你落地。加油芙芙。
她没有回复,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机场。国际出发大厅人来人往,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各个航班的登机通知。江芙托运了行李,过了安检,找到了登机口。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得让她觉得不真实。她坐在登机口旁边的椅子上,看着落地窗外停机坪上的飞机。十点。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她就会离开这座城市,离开这个国家,离开那个系着围裙煎蛋的人。
她拿出手机。飞行模式还没关。她犹豫了一下,关掉了飞行模式。瞬间涌进来的消息震得她手心发麻——林舒的、学校的、航空公司的,还有一个未接来电。马嘉祺。时间是九点十二分。她心脏猛地一跳,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要不要拨回去。然后她看到他在语音信箱里留了一条消息。
她戴上耳机,点开那条语音。背景音很安静,他应该在会议间隙,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清晰。
马嘉祺“江芙,我出门的时候忘了一件事。厨房灶台上那锅汤,是你昨晚说想喝的玉米排骨汤。我早上出门前炖上的,现在应该好了。你中午记得喝。”
停顿了一下。
马嘉祺“昨晚你说梦话了。你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为什么事道歉,但不管是什么——不用说对不起。”
又停顿了一下。这一次更长,长到她以为语音已经结束了。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怕被别人听到
马嘉祺“冰箱上有张便签,我写好了压在冰箱贴下面。你看看。”
语音结束。
江芙坐在登机口的塑料椅上,耳机还塞在耳朵里,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她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她想起六岁那年母亲去世的那个晚上,她在医院的走廊里站了很久,没有哭,因为哭也没用。十六年了,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为任何人哭了。但此刻,她坐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对着一条语音消息,哭得像个孩子。
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他最后那句话。他说“冰箱上有张便签”。他不知道她今天要走,他写那张便签只是因为想写。就像他做过的每一件事——煎蛋、热牛奶、剥橘子、在车里备平底鞋、在墓碑前鞠躬——没有一件是因为知道她要走才做的。他做这些,只是因为他是马嘉祺。因为他习惯了对她好,习惯了把她的需要放在自己的前面,习惯了用所有细碎的、微不足道的方式告诉她——你值得被善待。
她说“对不起”,他说“不用说对不起”。他不知道她为什么道歉,但他说不用说。好像不管她做了什么,他都可以原谅。包括不告而别。
NPC“乘坐LX197次航班前往苏黎世的旅客,现在开始登机……”
广播响了。江芙摘下耳机,站起身来。她脸上还挂着泪痕,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她关掉手机,重新打开飞行模式,把手机放回口袋。然后拉起登机箱,朝登机口走去。
走过廊桥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这座城市,这个国家,那个人,都在身后越来越远。
她转过头,走进机舱。
公寓里,阳光已经移到了沙发的位置。茶几上放着马嘉祺昨晚读了一半的书,书页间夹着他随手写的笔记。厨房里,灶台上的玉米排骨汤已经炖好了,小火保温,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冰箱上,一张便签纸被冰箱贴压着,上面是他清瘦的字迹:
“汤好了记得关火。牛奶记得喝。晚上想吃什么发消息给我。”
下面还有一行字,写得很小,像是临时加上去的:
“晚安这两个字,我每天晚上都说的。但你好像不知道,我为什么只对你说。”
飞机冲破云层,舷窗外是一片刺目的白光。江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便签纸的边缘在记忆里微微卷起,他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得认真,像他做所有事情一样认真。
那个她没敢听完的答案,悬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不肯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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