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

林迟停下来，弯腰摸了摸地面。不是枯草，不是碎石，是石板。铺得很整齐，缝隙里没有泥土，像有人刻意修过的路。手指摸上去是温的，不是凉的。

阿飞也蹲下来。“这是什么？”“……路。”“谁铺的？”林迟没有回答。他站起来，继续走。石板路很长，看不到尽头。两边的暗处还是暗的，但脚下踏实了。静姐走得很慢，但没有停。她低头看着石板，石板是灰色的，没有花纹，没有字。她不知道这路是谁铺的，但她觉得应该走。

冲锋衣男走在最后面，刀还握着，但没有之前那么紧了。他也觉得脚下不一样了。不是不危险了，是好走了一点。

渝栖迟在书房里合上本子。碧落从她袖口探出头。“不写了？”“嗯。”她转了一下扇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碧落不知道她是睡了还是在想事情，她没有问。过了一会儿，渝栖迟又睁开眼，重新打开本子，拿起笔。碧落以为她要写什么，她没有写，只是看着空白页。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去。

“你在想什么？”碧落问。

“……他们在走路。”

碧落愣了一下。她知道渝栖迟说的“他们”是林迟那群人。“走得好好的，你担心什么？”渝栖迟没有回答。她放下笔，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天是灰白色的，和动植园里的天一样。她站在窗口，看着那片灰白色的天，很久。碧落盘在她手腕上，尾巴尖勾住她的食指，没有说话。

石板路上，阿飞忽然开口了。“林迟。”林迟没有停。“你说这条路能出去吗？”林迟还是没有回答。阿飞不问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那道缝已经不痒了。他不敢看，但他忍不住看了。缝还在，线头还在。他没有拉，把手攥成拳头。

冲锋衣男在后面看到了他的动作，没有说话。他低下头，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缝还在。他没有拉。

静姐走在中间，她不知道他们在看自己的手。她只是走着，不抬头，不回头。

林迟走在最前面。他没有看自己的手，他的手上没有缝。他只是在走。石板路还在延伸。

渝栖迟从窗边走回书桌前，重新打开本子，写了一行字：“他们不会死。”写完字没有发光，碧落看到了。“这句会成真吗？”渝栖迟说：“会。”“你怎么知道？”“我让的。”碧落没有再问。她知道渝栖迟说的“让”不是言灵，是“她决定”。她决定让他们活着，他们就会活着。至少在这一章里。

动植园里，林迟又走了一段路。停下来，回头看。阿飞、静姐、冲锋衣男都在。没有人掉队。他转过头，继续走。石板路的尽头有一丝光，不是琥珀色，是灰白色，和天一样。他不知道那是出口还是另一片暗处。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

渝栖迟在书房里转着扇子，碧落盘在她手腕上。她的眼睛闭着，不是在睡，是在“看”。她看到林迟朝那片灰白色的光走，看到阿飞跟在后面，看到静姐迈过石板路的裂缝，看到冲锋衣男把刀插回鞘里。她没有说话，碧落也没有问。

石板路还在延伸。林迟还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