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落站在医院大厅的玻璃幕墙前,阳光透过高耸的窗棂,在她脚边投下一道细长的阴影。她的手指还搭在签字笔上,短信的内容在脑海中不断回响:“别签字。”“苏小姐?”司机再次催促,“手续要尽快完成,我们还要赶去火化场确认流程。”
苏落没有回应。她抬起头,目光穿过阳光刺眼的窗子,落在三楼那扇半开的窗户上。
张洋的病房。
她的心跳忽然加快。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产生这种强烈的不安——就像前世某个清晨,她在新闻里看到“张洋坠楼身亡”时那种突如其来的窒息感。
“苏小姐?”助理也察觉到她的异常。
苏落深吸一口气,把笔放回桌面上。
“你们先等一下。”她说。
然后转身,快步朝电梯方向走去。
张洋坐在病房床沿,手里握着一瓶药片。瓶身上的标签已经被他撕得残破不堪,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字迹:镇静类药物,每日服用两粒。
他低头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拧开瓶盖。
药片滚落在掌心,白得刺眼。
窗外传来一阵风,吹动窗帘,也吹散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闭上眼,仰头吞下一颗药片。
喉间泛起一阵苦涩。
门外传来敲门声。
“张洋?”
是护士。
“进来。”他说。
护士推门进来,一边准备针剂一边随口问道:“昨晚出去了吗?听说你在楼下和人吵架。”
张洋笑了笑:“被人拦住了。”
护士没再多问,熟练地给他换了点滴。
等她离开后,张洋慢慢从枕头下抽出药瓶。
他盯着上面的标签,眼神逐渐变得冷静。
“你说得对。”他低声自语,“我确实该面对。”
但他也知道,有人并不想让他活着面对。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刺眼,却让他感到一丝真实。
他终于想起了很多事——关于弟弟、关于母亲的遗嘱、关于林婉儿的谎言,还有……苏落的眼泪。
她不是骗子。
她是那个愿意为他挡刀、为他拼命的人。
可她为什么一直不告诉他真相?
张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药瓶边缘,忽然听到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转头,看见苏落冲进病房,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你不能吃那药!”她几乎是扑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张洋愣住。
“你怎么知道我在吃药?”他问。
“我不知道。”苏落喘着气,“但我就是知道。直觉告诉我,这药有问题。”
张洋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总是这样。”他轻声说,“什么事都替我想,替我决定。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你保护的人了?“可你还记得昨天晚上吗?”苏落紧紧盯着他,“你刚知道弟弟的死因,你连站都站不稳,现在却要靠药来镇定?”
张洋沉默。
“我不是怕你痛苦。”苏落声音颤抖,“我是怕你……再也醒不过来。”
张洋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苦涩。
“你知道吗?”他说,“以前我总觉得你太强势,太控制我。可现在我才明白,原来你只是太在乎我。”
“因为我爱你。”苏落直接说出口,“我重生回来,就是为了你。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凶手,不在乎你是不是被别人讨厌,我只在乎你能不能活下来。”
张洋的心猛地一颤。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苏落抬头看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别再吃这药了。”她低声说,“我陪你一起面对,好不好?”
张洋点点头。然后,他忽然皱起眉。
“等等。”他低头看向她抓着自己手腕的手,“你刚才怎么知道我吃了药?”
苏落一怔。
“我……就是感觉到了。”
“你感觉到了?”张洋眼神忽然变得锐利,“你是不是……偷偷跟踪我?”
苏落没说话。
张洋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苏落,你到底还做了什么?”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你是不是……一直在监视我?”
苏落咬住嘴唇。
“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你。”她说。
张洋看着她,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你以为你是救世主。”他说,“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其实是在控制我?”
苏落愣住。
“我没有……”
“你有。”张洋打断她,“你替我决定要不要知道真相,替我决定要不要吃药,替我决定我该相信谁。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苏落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不是想控制你……我只是害怕。”
“可你已经控制了。”张洋说,“你不是重生回来守护我的,你是重生回来……让我按你的意愿活着。”
苏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不是……”
“那你告诉我。”张洋盯着她,“如果我选择不相信你,你会怎么做?”
苏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张洋叹了口气,转身走到窗边。
“给我点时间。”他说,“我需要理清楚很多事情。”
苏落站在原地,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疼得她几乎要哭出来。
“好。”她低声说,“我等你。”
然后,她转身离开了病房。
苏落走出医院时,天已经彻底亮了。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却让她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调查员的电话。
“我需要查一件事。”她说,“张洋最近吃的药,是谁开的?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苏小姐,我建议你别查了。”调查员低声说,“那家医院,跟林婉儿的父亲有关系。”
苏落的心猛地一沉。
“林婉儿的父亲?”她问,“他不是已经……”
“是的。”调查员说,“但他名下的几家私人心理诊疗机构,还在运作。而张洋的主治医生,正是其中一位。”
苏落的手指紧紧攥住手机。
“谢谢。”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她站在原地,望向医院大楼。
她终于明白了。
林婉儿根本没有离开。
她只是换了个方式,继续操控张洋。
而她苏落,如果不快点行动,恐怕真的会失去他。
这一次,不是因为误会,而是因为……她自己的疏忽。
次日清晨,医院走廊。
张洋正坐在轮椅上,由护士推着前往复健室。
他已经可以缓慢行走,但医生建议他再进行几天物理治疗。
他靠在轮椅上,目光有些空洞。“张洋。”护士一边走一边说,“你最近睡得怎么样?”
“还行。”他淡淡回答。
“做噩梦了吗?”护士又问。
张洋顿了一下。
他确实做了梦。
梦里全是弟弟摔下去那天的画面——他和弟弟吵架、弟弟骂他废物、他失控地推了他一把、弟弟惊恐的眼神、还有那一句“哥,你终于要我的命了”。
他醒来时满头冷汗。
“没有。”他说,“我没做噩梦。”
护士笑了笑:“那就好。你现在的状态比之前好多了。”
张洋没说话。
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林婉儿。
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张洋。”她走近几步,“你今天精神不错。”
张洋看着她,眼神平静。
“谢谢。”他说。林婉儿蹲下身,轻轻握住他的手。
“你还好吗?”她问。
张洋没有抽回手,但也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心里很难受。”林婉儿轻声说,“但你要记住,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你都不是一个人。”
张洋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真关心我吗?”他问。
林婉儿一怔。
“当然。”她说,“我一直都在乎你。”
“那你告诉我。”张洋缓缓开口,“你父亲旗下的那家心理诊疗机构,最近是不是在给病人开一些特殊的药物?”
林婉儿的表情变了。
“你怎么会知道?”她脱口而出。
张洋看着她,眼神冰冷。
“林婉儿。”他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做什么吗?”
林婉儿的手微微颤抖。
“你听我解释……”
“不用了。”张洋打断她,“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到底,还想操纵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