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交织成一幅移动的剪影。
手里沉甸甸的购物袋勒得指节发白,但这实实在在的重量,反而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心感,仿佛提着的是对抗整个陌生城市寒冬的底气。
推开宿舍门,一股熟悉的、略带尘埃的暖意扑面而来,与外界的凛冽形成鲜明对比。
文俊辉第一个甩掉鞋子,几乎是扑进客厅,把怀里抱着的零食袋往地上一放,就迫不及待地拆开那套麻将的包装盒,哗啦啦地将光滑的牌倒在干净的地毯上,脸上洋溢着一种找到精神寄托的兴奋。
“来来来!老师们要开课了!”
林星桥和徐明浩则默契地将食材提进厨房。
狭小的空间瞬间被填满,塑料袋的窸窣声、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蔬菜被放在案板上的闷响,交织成一段忙碌而充满生活气息的前奏。
林星桥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上那串深蓝色的珠子,开始熟练地清洗白菜,准备肉馅。
徐明浩在一旁打下手,剥蒜,切姜末,他的动作没有林星桥那么行云流水,却足够认真。
洪知秀没有挤进厨房,他细致地将买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归置好。
偶尔,他会抬头看向厨房里那两个忙碌的身影,林星桥微微低头时,脖颈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专注的侧脸在厨房顶灯的照射下,像一幅沉静的油画。
洪知秀的目光在那里停留片刻,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继续手上的动作,只是唇角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准备工作并不轻松,尤其是在工具和空间都有限的情况下。
林星桥负责调馅,他往肉馅里加入调料,然后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不停地搅拌,直到肉馅上劲,变得黏稠饱满。
徐明浩尝试擀饺子皮,最初几张不是太厚就是奇形怪状,在林星桥轻声指点了几句“手腕用力,边转边擀”后,渐渐也像模像样起来。
文俊辉在客厅等地心焦,凑到厨房门口探脑袋,被徐明浩用沾着面粉的手赶了回去:“别捣乱,等着吃就行!”
“你行吗?要不还是我来吧。”(中)
“你还是歇着吧,让你看看我的实力。”(中)
“怎么,俊辉是不相信我的教学能力吗?”(中)
威胁,这一定是威胁。
文俊辉把脑袋缩了回去。
kiyo~
洪知秀虽然听不懂,但被弟弟可爱到了。
当第一锅饺子在沸水中翻滚,如同白色小舟起伏时,浓郁的面食香气混合着肉馅的鲜美,已经不可抑制地弥漫了整个宿舍。
电视机被打开,里面传来的熟悉乡音和喜庆的春节音乐,立刻为这个空间注入了灵魂般的年味。
餐桌被拖到客厅中央,铺上了一次性桌布。
几大盘热气腾腾、形态各异的饺子被端了上来,有的精致如元宝,是林星桥的手笔;有的憨厚敦实,是徐明浩紧急学习的成果。洪知秀贡献了一盘颇具美式风格的蔬菜沙拉,色彩鲜艳,与中式饺子相映成趣。林星桥还快手炒了个醋溜白菜,酸爽开胃。
四个人围桌坐下,不知是谁先举起了倒满饮料的杯子。
“新年快乐!”
“Happy Chinese New Year!”
“希望我们明年都好好的!”
“我们一定会出道的!”
简单的祝福,碰撞出清脆的响声。这一刻,所有离家的愁绪仿佛都被这升腾的热气暂时驱散了。
待最后一盘饺子下肚,餐桌被迅速清理出来,那副崭新的麻将成了绝对的主角。
文俊辉哗啦啦地将牌倒在桌面上,光滑的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脸上洋溢着一种“终于轮到我的主场”的兴奋。
“好了好了,理论知识结束,实战开始!”
文俊辉撸起袖子,像个准备大干一场的将军,“我们先打简单的,只碰不吃,先教你们认牌、组牌。”
四人各自坐定,洗牌码牌。林星桥的动作虽然生疏,但极其认真,他将面前的牌垒成整齐的两排,十七墩,一丝不苟。
洪知秀则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牌总是不听话地倒下,最后还是旁边的徐明浩看不过去,帮他整理好。
掷骰子,抓牌。
文俊辉一边整理自己的牌,一边不忘教学:“看看自己的牌,尽量组成顺子(三个连续的数字牌)或者刻子(三个一样的牌),还有对子(两个一样的牌)……”
徐明浩上手很快,毕竟有东北麻将的底子,牌一入手就大致有了方向。
洪知秀则完全是在摸索,他看着自己手里花花绿绿的“条、筒、万”,以及那几个刻着“東”、“發”的字牌,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像是在解读外星密码。
几轮摸牌打牌后,文俊辉为了示范,碰了一对“东风”,得意地亮出三张东风吹在面前。
轮到林星桥摸牌,他修长的手指从牌墙末尾摸起一张,指腹在牌面轻轻一捻,甚至没有完全看全牌面,只是指尖的触感和那瞬间的停顿,让一直默默观察他的徐明浩微微挑眉。
林星桥将摸到的牌放入牌列,然后平静地从自己牌中打出一张不需要的“三条”。
“碰!”文俊辉立刻喊道,兴高采烈地收走了那张“三条”,又亮出三张。
局面继续。洪知秀在文俊辉的指导下,勉强打出一张看起来孤零零的“一筒”。
“吃!”这次是徐明浩,他亮出“二筒”和“三筒”,收走了洪知秀的“一筒”,组成了一副顺子。
牌局上的形势渐渐明朗。
文俊辉和徐明浩你来我往,试图做更大的牌。洪知秀依旧在熟悉规则,打牌全凭直觉和文俊辉的远程指挥。
而林星桥,从始至终都非常安静,他摸牌,思考,然后打出某张牌,动作不疾不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也让人看不出他到底在组什么牌。
又轮到林星桥摸牌。他依旧是那个动作,摸牌,指腹轻捻,然后……他没有将牌放入牌列,而是直接将手中刚刚摸到的那张牌,轻轻地、却清晰地拍在了桌面上。
“胡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什么?!”
文俊辉和徐明浩几乎同时探头去看。
只见林星桥缓缓推倒自己的牌。
牌面干净利落:两组刻子(三个九万,三个白板),一组顺子(四五六条),外加一对“發”财做将头。
“碰碰胡?”徐明浩有些惊讶,“你刚才不是还打了一张三条吗?”他记得林星桥之前打出的牌。
林星桥点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嗯,摸到發财之前,那张三条是孤张。摸到發财,凑成将头,就胡了。”
他胡的牌,正是文俊辉刚刚为了碰牌而打出的那张“九万”。
文俊辉张大了嘴,看看林星桥那清一色的牌面,又看看林星桥那张没什么表情却眼神清亮的脸,半晌才憋出一句:“……星桥,你真的是第一次打?”
这运气,这冷静的判断力,哪里像个新手?他原本还想靠着“老师”的身份威风一下,没想到第一个被“学生”截胡。
林星桥微微歪头,露出一个略带无辜的浅笑:“运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