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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长路御风而行，不过半日光景，西境边境黑山山脉已然横亘眼前。

往日青山连绵、樵夫往来的黑山隘口，此刻被一层灰蒙蒙的阴雾层层笼罩，山间鸟兽绝迹，草木枯黄发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甜毒气，正是邪阵运转滋生的浊气。山脚数个村落断壁残垣，屋舍倾倒，散落的农具与破旧衣衫埋在荒草里，隐约能看见逃难百姓仓促离去的痕迹，满目萧瑟凄惨。

李寒衣落在山腰巨石之上，白衣被山间阴风吹得微微晃动，望着下方死气沉沉的山谷，眉心轻蹙，眼底泛起悲悯。她俯身捻起一撮发黑泥土，指尖刚触碰到便泛起细微黑瘴，顺着肌肤表层悄然攀爬。

“是以生人血气为引的蚀魂迷阵，阵法扎根地底，依靠周遭生灵精气维系运转，寻常刀剑、外力强攻只会不断供给阵法血气，让邪势愈发壮大。”李寒衣低声剖析，指尖浩然剑气轻轻一扫，驱散侵入肌肤的瘴气，“布阵之人深谙阴毒门道，刻意选在群山合围的隘口，进退锁死，被困之人只会慢慢被阵法吸食神魂，沦为傀儡。”

身旁李相夷环顾整座黑山走势，紫衣立于怪石顶端，目光穿透厚重黑雾，精准锁定山谷深处三座隐在密林里的低矮石台，那便是整座大阵的三处阵眼。百年破道眼界，一眼看破所有虚妄伪装，任何阴诡伎俩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三处阵眼呈三角合围，互为根基，毁掉其一，剩余两处便会自动补全血气。想要破阵，必须同一刹那斩断三座阵眼的阵法脉络。”他缓缓开口，海风淬炼的嗓音压过林间阴风呼啸，“你守左侧与中路阵眼，以守剑禁锢阵法血气流转，我奔袭右侧，以破剑斩灭阵基，瞬息同步出手，邪阵自崩。”

分工简单利落，是知己之间无需多余解释的默契。

李寒衣颔首，百里无声剑缓缓出鞘，雪白剑气内敛沉凝，层层化作温润光盾裹住周身，隔绝四周毒瘴侵蚀：“小心暗处埋伏，对方既然敢盘踞边境作乱，必然在阵眼周遭埋伏了死士。”

话音未落，黑雾深处骤然飞出数十道淬毒飞针，针身裹着黑气，密密麻麻朝着二人周身射来。潜藏在密林的邪修死士终于按捺不住现身，个个面色青白、双目无神，显然早已被阵法吸食心智，沦为只懂厮杀的傀儡。

李相夷四顾剑轻扬，淡紫光幕瞬间铺开，所有飞针撞上剑势尽数碎裂成粉末，凌厉破气顺势向前席卷，逼出密林里藏匿的数十名邪徒。这群人招式诡异刁钻，出手全是阴毒狠辣的旁门功法，配合周遭迷阵环境，招式飘忽不定，寻常修士遇上片刻便会心智迷失。

“分头行动，阵眼处汇合。”

一声落定，一白一紫两道身影骤然分开，朝着三处石台飞速掠去。

李寒衣白衣穿梭枯林，守道剑气铺展在周身三尺范围，但凡靠近的邪徒触碰剑气便会被温和力道震开，不伤性命却能瞬间打散体内被阵法操控的邪力。她不愿无端杀生，但凡尚有神智残存的邪修，皆以剑气封印经脉，使其倒地失去行动能力。一路前行，脚下枯枝败叶沾染上的黑气不断被她剑心浩然之力净化，枯黄草木隐隐透出一丝新绿。

奔至左侧阵眼石台，石台上雕刻着扭曲血色纹路，不断往外翻涌黑雾。李寒衣横剑而立，雪白剑气顺着纹路缓缓渗入石台，以守御之力封锁血气循环，整座石台瞬间震颤，向外扩散的瘴气停滞大半。她目光紧盯中路密林方向，凝神等候李相夷信号。

另一边，李相夷一路杀伐干脆利落，四顾剑破招从不拖泥带水，专挑邪修体内邪力本源下手，不夺性命，只废其修炼的阴毒功法。他身形如紫电穿梭密林，转瞬抵达最右侧阵眼，指尖剑气贴在石台表面，只待中路阵眼被压制的瞬间发力。

中路密林深处，盘踞着此番作乱的首领，一名身披黑袍、半边面容溃烂的老者，正是当年南疆邪祸侥幸逃生的邪师。他躲在中路阵眼高台之上，见两人轻易突破外围埋伏，顿时气急败坏，双手结印催动阵法，山间黑雾骤然翻滚暴涨，无数幻影自雾气中滋生，化作亡故百姓的模样干扰心神。

幻影哭声凄厉，幻象勾勒出李寒衣过往镇守雪月、孤身看着受难百姓无能为力的过往心魔，不断拉扯她的心神。守剑讲究共情苍生，最容易被生离死别的幻象牵绊，黑袍邪师正是算准了她的弱点，妄图借心魔让她自乱阵脚，被阵法反噬。

李寒衣心神微微晃动，白衣脚步顿在石台边缘，眼前幻象里满是流离失所的难民惨状，心底悲悯翻涌。

就在心魔将要侵入识海的刹那，一道凌厉却温柔的紫芒破空而来，精准击碎缠绕她周身的幻象。李相夷不知何时抽身赶来中路高台，紫衣立在她身侧，剑气隔开所有黑雾幻影：“你的慈悲是软肋，亦是你的大道，不必被虚妄往事桎梏。”

一语点醒迷局。

李寒衣猛然回神，眼底迷茫尽数褪去，守剑之力骤然暴涨，牢牢锁死中路阵眼所有血气脉络。

“就是此刻！”

两人异口同声。

李相夷回身掠回右侧阵眼，凛冽破剑全力劈下；李寒衣左右双剑气同步发力，雪白剑光分别嵌入左右两座石台纹路。

轰隆三声巨响震彻黑山山谷，三座阵眼石台同一时刻崩裂坍塌，缠绕整座山脉的灰黑雾霭如同潮水一般迅速退散，阳光穿透云层重新洒落山林，枯黄草木慢慢恢复生机，萦绕山间的腥毒气息一扫而空。

邪阵崩塌，沦为傀儡的邪修纷纷倒地昏迷，失去阵法加持，心智慢慢开始恢复清明。

黑袍邪师眼见毕生心血布设的大阵一朝破碎，目眦欲裂，抽出腰间毒爪直扑李寒衣后背，想要临死反扑。

劲风将至，李相夷无需回头，反手一剑横挡，紫芒精准锁住对方攻势，剑尖停在邪师咽喉一寸之处。

“蛰伏多年残害生灵，已是穷途末路。”

黑袍老者疯狂嘶吼，想要引爆体内残余邪力同归于尽，李寒衣上前一步，指尖剑气点中他丹田，废掉最后的邪力根基：“作恶多端，交由边境官府与武林盟审判，偿还欠下的人命债。”

尘埃落定，黑山重归安宁。

二人并肩立于崩塌的阵眼废墟之上，远眺山脚慢慢走出避难、重返家园的百姓，孩童的啼哭声、百姓的道谢声顺着晚风飘上山腰。

李寒衣紧绷多日的心神缓缓放松，唇角扬起浅淡安然的笑意：“总算不负边境万民。”

李相夷侧头看向身侧沐浴暖阳的白衣女子，百年沉寂的眼底盛满温柔：“你守护人间，我守护你，便是最好的光景。”

夕阳斜坠山头，将一白一紫的身影拉得修长，远山层林尽染暖金。

待安顿好俘虏与流民，两人不再停留，踏着落日余晖，动身返程雪月。来时孤身赴险，归时双剑并肩，前路漫漫，岁岁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