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盟总坛依山傍水,宽阔青石广场可容数千人,四周高台林立,各大门宗依照地位划分席位,旌旗插满廊檐,刀枪佩剑的修士往来穿梭,喧嚣裹挟着细碎的试探与算计,弥漫在空气里。
雪月一行人踏上广场石阶的刹那,周遭喧闹骤然掐断大半。
所有目光齐刷刷锁定前方一白一紫二人。李寒衣白衣素雅,步履从容,周身浩然剑意内敛无痕,唯有常年与正道为伍的人,能感知她骨子里的守正风骨;李相夷紫衣张扬,长发随性散落,不曾刻意释放威压,可那历经沧海百年的顶尖剑势,天然形成无形壁垒,周遭五步之内无人敢贸然靠近。
不少隐世老辈武者起身拱手致意,当年李相夷横扫同辈、纵横四海的传说早已刻入江湖史册,如今亲眼见到这位避世百年的剑仙现世,心中只剩敬畏。
几大顶尖宗门宗主亲自上前寒暄,言语客套,目光却不断打量二人,暗自揣测雪月与四顾剑仙结盟之后,会不会借机整合所有正道势力,独掌江湖话语权。
百里东君懒于应付虚与委蛇的应酬,抱着酒壶靠在石柱旁看热闹,司空长风紧随李寒衣身侧,目光冷静扫过全场,默默记下神色躲闪、言行反常的宗门代表。
广场东侧角落,几名装束统一、衣料暗沉的修士缩在小宗门席位之间,看似依附旁门,实则正是南疆黑松岭神秘组织安插的眼线,借着各宗参会的契机混入总坛,暗中记录各大宗门兵力排布、高手虚实。
李寒衣余光淡淡掠过那片角落,指尖微不可查摩挲剑穗上的鲛绡坠子,不动声色低声对身旁李相夷道:“暗处之人,便是此前收拢邪修的隐秘势力,混在人群伺机而动。”
李相夷顺着视线瞥去,唇角勾起一抹淡漠冷意:“藏得再深,在双剑眼皮底下,无处遁形。”
二人没有当场戳破,如今群雄齐聚,贸然动手只会打乱大会秩序,反倒正中对方挑拨离间的下怀。
正午时分,武林盟盟主登临主位高台,朗声宣布正道大会正式开始。
开篇议题便是商议联防暗处新兴邪势的规矩,话音刚落,矛盾瞬间爆发。
南方几大老牌宗门率先发难,以宗门属地偏僻、人手不足为由,拒绝互通内部暗线情报,不愿暴露自家隐秘据点;北方部分宗门则提出,联防所需粮草、兵器全由雪月城牵头承担,摆明了只想坐享其成,不愿付出分毫代价。
一时间,广场之上争论四起,各怀私心,句句都在计较利弊得失,全然忘了大会初衷是抵御祸及苍生的暗处邪祟。
百里东君听得皱眉,正要起身辩驳,被李寒衣抬手拦下。
她缓步踏出队列,立于广场中央,白衣迎风微动,声音清晰传遍整片广场:“幽冥覆灭不过数月,残党四处滋生,再有数年便是新的大祸。诸位执着于私利算计,待到邪祸临门,家园被毁,再谈利弊,为时已晚。”
一番直言戳破众人私心,喧闹的广场陡然安静。
南方某宗门长老面色难堪,强词反驳:“雪月城势力雄厚,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若当真统一联防,万一雪月借机吞并小门宗门,谁能制衡?”
话音落下,其余心存忌惮的小门纷纷附和,猜忌之声再度泛起。
就在各方僵持不下之际,一直沉默旁观的李相夷缓缓抬步,走到李寒衣身侧。
四顾剑尚未出鞘,凛冽破道剑意骤然铺满天际,压得高台旌旗簌簌震颤,所有争执之人喉间一紧,再也说不出半句私心言论。
“联防规矩,以苍生为先,不以宗门强弱划分权责。”他目光冷扫全场,孤傲气场震慑群雄,“今日但凡刻意藏私、阻挠定规者,便是间接助邪为恶。我无意插手宗门权斗,但若有人故意搅乱正道大局,我手中剑,可斩邪,亦可斩乱局之人。”
简单几句话,没有咄咄逼人的威胁,却让全场所有人心头一寒。
当世无敌的四顾剑仙坐镇,再无人敢公然谋私推诿。
主位盟主见状,连忙趁机敲定初步条例,先划定各州分区联防范围,情报分批匿名汇总至武林盟,避免单一宗门掌握全部机密,兼顾各方顾虑。
议事暂时步入正轨,暗处角落的几名眼线脸色愈发阴沉,悄悄交换眼神,已然暗中敲定了夜间搅乱大会的歹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