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衣十九

第19章 紫剑赴约，桃林初见

剑庐送出的剑息跨海越洋，第二日拂晓便落于四顾台。

李相夷立于青石高台，指尖揉碎裹挟邀约的雪白剑气，眼底掠过几分思索。百年以来，除却被迫出手斩除登岛寻衅的歹人，他从未主动踏足中原城池，俗世的应酬、宗门的周旋向来令他厌烦。可雪月桃林的邀约不同，那里有知己故人，有桃花美酒，还有不同于孤岛孤寒的人间烟火。

沉吟半日，他收束四顾剑入鞘，简单整理身上紫衣，踏浪启程。万里海路于他不过瞬息，午后时分，便已然落在雪月城外十里桃林外围。

守山弟子察觉骤然压来的顶尖剑意，紧绷兵刃戒备，待看清来人一身紫衣、气度绝世，猛然想起江湖传闻的四顾剑仙，慌忙躬身引路，一路通报入城。

彼时李寒衣正在后山剑坪练剑，百里无声剑光流转，攻守自如，正在打磨融合破与守的新式剑招。察觉到城东方向一股熟悉的凛冽剑意飞速靠近，她收剑伫立，抬眸望向来路。

片刻，紫衣身影穿过成片桃瓣，缓步走入剑坪。长风卷起落桃，落在他墨色长发与艳紫衣摆之上，孤岛的清冷与山城的温柔撞在一处。

“倒没想到，你真的愿意离开沧海。”李寒衣轻声开口。

“久居孤岛乏味，来赴一场桃林论酒之约，也算消遣。”李相夷目光扫过万亩桃林，目光落向石桌上早已备好的酒坛，唇角微扬，“东君早早便在山下等候，吵着要与我比酒。”

话音未落，百里东君拎着两坛新酿快步跑来，司空长风紧随其后，长枪斜扛，一脸好奇打量这位只闻其名、初见其人的东海剑仙。

四人围坐石桌，落花铺席，桃香入酒。

百里东君率先开坛拼酒，酒液入碗一饮而尽，频频邀约对方比剑论酒。李相夷随性应战，酒力浑厚不输常年醉饮江湖的百里东君，几番对饮，红衣少年连连认输，大呼遇上对手。

司空长风不多言语，偶尔问及东海剑道的根基要义，李相夷知其心性正直、枪法守正，便简略点破攻伐武道的破绽，寥寥数语，便让司空长风豁然开朗，枪法瓶颈隐隐松动。

李寒衣静静旁听，时而补充几句守御剑道的心得，一紫一白相互印证，旁人插不上话，却听得满心受益。

酒过三巡，暮色渐起，桃林染上昏黄柔光。

闲谈慢慢落到秋初武林盟正道大会一事，百里东君皱眉吐槽：“武林盟繁琐规矩一堆，各大宗门勾心斗角，明明是商议联防邪祟，反倒处处计较宗门利益，无趣得很。”

司空长风颔首附和：“暗处新势力潜藏各地，正道宗门却各自藏私，这般大会很难做出实效。”

李相夷指尖轻点石面，一缕紫痕浅浅刻印：“我不愿入盟站队，但若大会之上有人私心误事、置苍生安危于不顾，我可临时现身压场。”

这已是他最大的让步，不涉俗世权柄，只为知己、为正道出手。

李寒衣点头记下，将此事妥帖放在心上。

夜色渐深，酒坛空落满地，百里东君醉倒在桃树下酣睡，司空长风起身安顿城内值守事宜，只留两大剑仙静坐原地。

晚风拂过佩剑，百里无声与四顾剑轻鸣共振。

“若是日后雪月遇困，不必局限剑息传信，我可长期在西境近海停留。”李相夷望向漫天星子，淡淡许诺，“孤岛随时可回，知己身边，亦可落脚。”

李寒衣摩挲剑穗上的鲛绡剑坠，眼底温和：“若你厌倦山城喧闹，我便陪你寻一处山间小筑，闭门论剑，远离尘嚣。”

万里山海阻隔的知己，此刻共处一片桃林星空之下，前路漫漫，从此不再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