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衣十五

第15章 分道辞南，遥定归期

南疆诸事尘埃落定，武林盟接手所有收尾，荒林瘴谷彻底恢复安宁。

三人择清晨动身离开山谷，沿着南疆官道缓步向北。沿途村镇百姓听闻是覆灭幽冥宗的三位侠客，沿路百姓纷纷驻足躬身致谢，街边摊贩自发递上干粮、鲜果，质朴的谢意铺满长路。百里东君一路嬉笑接下馈赠，随手分发给沿路流浪的孩童，红衣少年随性自在，将江湖烟火握在掌心。

行至南北交界渡口，河水滔滔，自此便要分途而行。百里东君需随商队绕道西境驿站，先行传信回雪月城，告知司空长风南疆大捷的消息；李寒衣本可同路返程，却打算中途绕行一段路途，走访南疆几处受邪祸重创的小城，确认百姓安稳重建；李相夷则要由此东折，跨海回归无妄海四顾台。

渡口青石码头，水汽氤氲。

百里东君率先抱拳道别：“师姐，东海剑仙，我先走一步。雪月城静候二位日后到访，桃林好酒永远备着。”

“一路小心，避开沿途闲散歹人。”李寒衣叮嘱一句。

少年挥挥手，转身登上西行木船，船桨划开水波，渐渐消失在河道转弯处。

码头只剩一白一紫并肩而立，河面清风掠过佩剑，百里无声与四顾剑轻轻共鸣，似在不舍别离。

“你执意绕行南疆小城，不必急于归城？”李相夷目光望向南疆连绵青山，轻声发问。

“看过百姓安居乐业，我才算真正放下心。”李寒衣白衣立于风里，历经两世的性子早已习惯凡事落到实处，“前世见惯灾后流民漂泊，今生能多照看一分，便是一分心安。”

李相夷了然颔首，他半生隐居世外，从前无法理解这份牵绊，南疆并肩一战后，已然读懂她藏在剑下的烟火牵挂。

“我东归海路，若你在南疆偶遇难以处置的零星邪祟，依旧可以剑息传信。”他抬手抚过剑柄，定下新的约定，“不必困于重大祸乱，但凡为难，我皆可踏海而来。”

从前约定只限于山河倾覆的危难时刻，如今知己羁绊加深，底线悄悄放宽。

李寒衣眼底漾开浅淡笑意：“记下了。孤岛岁月孤寂，你若闷了，亦可传信，我寻空跨海访你论剑。”

短短一句，戳中李相夷百年孤冷的心事。独居沧海，日日只有风浪作伴，往后有一人惦记、可登门论道，漫长岁月便不再空洞乏味。

二人在码头静坐半刻，不谈剑道，不谈纷争，只随口闲谈山河风物。聊西境雪月的万亩桃林，聊东海孤岛的潮起潮落，聊南疆深山的奇花异草，寻常闲话，却是二人难得的闲适时光。

日头升至中天，海风渐盛，东行渡船已然靠岸等候李相夷。

紫衣剑客起身整理衣袍，即将踏上传送船只。

“江湖路远，不必刻意相约，顺其自然便好。”李相夷回望一眼，“但剑息为信，永远有效。”

“好。”

李寒衣驻足码头目送，看着紫衣身影登船，小舟破海，一路朝着茫茫东海驶去，渐渐化作天际一点紫痕，最终融进海天之间。

码头重归空旷，只剩白衣女子与腰间佩剑。

她转身调转脚步，重新踏入南疆腹地。

一人一剑，慢行小城街巷，踏过灾后重建的砖瓦小路，护一方小民安稳。

隔海两地，一人守人间烟火，一人守沧海孤岛，知己相隔万里，心却始终同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