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二）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狮焰迫使自己抬高声音说， “赶快上树，好吗？”

让他欣慰的是，蟾足和虎心立马转过身，爬上小河对岸，飞一般地爬上附近的一棵树，从一根很高的树枝上向下张望。至少他们 安全了。

但两只风族猫却没行动。她们只是拖着脚掌慢吞吞地走了几步，还尴尬地互相看了几眼。

“我们不会爬树。”白尾说。

“啊，看在星族的分上！”狮焰没和她们争辩，而是在鸽爪的帮助下，把四只猫推出小河，推向最近的树。“马上爬！”

莎草须扭头向一棵树枝扭曲、比较好爬的矮树跑去，说：“我想我能爬上这棵树。”

“不，快回来！”狮焰向她喊道，“狗马上就能跟着你爬上去。”母猫跑回来时，他向她解释说：“你瞧，你只需把爪子挖进去，用后掌 把身子向树干上推就行了。很容易。”

两只风族猫看上去满脸恐惧。莎草须颤抖着说：“我永远爬不 上去。你们爬吧。我就在这下面碰运气了。”

“我们不会丢下你们的！”鸽爪坚定地说。

狮焰又怕又气。他现在已经能听到狗的声音了。尽管叫声还很远，很微弱，但越来越近。

“试一下吧。”鸽爪跑到最近的树下，爬上树干，稳稳地站在最低的树枝上。然后，她又爬下来，补充说：“来吧，你能行的。”

让狮焰欣慰的是，蟾足和虎心重新出现在他身边。“我们可以各带一只猫上树。”蟾足说着向花瓣毛走去。

“太好了，谢谢。”狮焰用尾巴示意莎草须过来，“虎心，你带涟尾。鸽爪，你带白尾。”

他猜那名年纪较大的风族武士可能更自信，能更好地与学徒合作。再者，他也怀疑白尾可能爬过雷族边界附近的一两棵树。等到他可以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吓得瑟瑟发抖的莎草须身上时，他就会把她推到那棵最近的树下。“把爪子放在这里。”他指点道，“将一只后掌踩进那个树节洞里。快爬！”

莎草须马上按照他说的去做。然后，她僵住了，张开四肢趴在树干上，将爪子深深插进树皮中，喘息着说：“我动不了。”

“不，你行的。”狮焰鼓励她，“如果你掉下来，一定要四脚落地。 现在，把一只后掌移动到那里那个洞 ……”

渐渐地，风族猫一步一步地向上爬去。狮焰一直跟在她旁边。 狗马上就要过来了，正在下面稀疏的灌木中乱跑狂吠。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狗味。狮焰急促呼吸着，试图不去嗅那种臭味。

为了不让狗追上他们，众猫选择的树都很难爬。那些缺乏爬树经验的猫都爬得很慢。狮焰环顾四周，看到鸽爪和白尾已经爬到一根高树枝上的安全处。虎心正把涟尾推到两根树枝间的树权上。蟾足还在他旁边的树上将花瓣毛往树上拱。

“你爬得很不错。”那名影族武士大声说，“但看在星族的分上， 别往下看啊。”

正当莎草须设法爬上一根树枝时，狗出现了。一共两条，一条黄毛狗，一条黑毛狗。两条狗的毛色都光滑油亮。它们在树下追逐嬉戏，在小河里跳进跳出，还在树根四周嗅来嗅去。

“至少，它们不是在追捕我们。”狮焰蹲伏在莎草须旁边的树枝上说，“愚蠢的家伙。它们不知道我们在这里。”

正在这时，一条狗嗅出了他和莎草须的气味。它兴奋地欢叫起 来，向他们所在的树跑过来，然后跳起来，伸出前掌往树干上爬。另一条狗也跑了过来，它们的嘴大张着，长长的粉红色舌头垂在外面。

莎草须惊恐地尖叫一声，从树枝上滑下来，无助地挥舞着脚掌，往下落去。狮焰急忙俯身向前，将后爪深深插进树枝，同时伸出前掌，一把抓住莎草须。但他晚了一刻，没能抓牢，感觉到莎草须正 从他的掌中往下滑。树下的狗已经跳起来，兴奋地发出一阵狂吠。 莎草须惊恐地瞪大眼睛，张大嘴巴，无声地喊救命。

正当狮焰以为她注定会掉下去时，他看到蟾足从旁边的树上凌空飞来。惊魂未定的花瓣毛被独自留在那棵树上，用两只前腿紧紧抱住一根树枝。

现在，那两条狗正在不停地向树上跳来，疯狂地冲着莎草须那根晃荡的尾巴叫唤。一时间，狮焰认定蟾足扑了个空，会掉进狗嘴里。但接着，他脚下的树枝猛烈地颤抖起来，蟾足落在他身边，俯下身去，用前爪紧紧抓住了莎草须的后颈背。

两名武士慢慢地将风族猫往上拉，直到她重新将爪子插进树 枝。“谢谢你们！太感谢了！”莎草须气喘吁吁地说。她颤抖得如此厉害，以至于差点儿再次掉下去。

狮焰用尾巴扶着莎草须。“谢谢。”他对蟾足说。 影族猫嘟哝了一声，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仿佛在为帮了敌对族群的猫而尴尬。

这时，狮焰听到树林里传来两脚兽的叫声。那两条狗转过身， 向喊声发出的方向跑去，还恋恋不舍地回头张望树上的猫。当噪声平息，森林里重新安静下来时，狮焰带着莎草须回到地面上。同时， 蟾足回到他先前所在的树上帮助花瓣毛。众猫战战兢兢地从树上下来，聚集到小河边，蹲伏在被太阳晒干的草茎中间。

“我可能把肩膀扭伤了。”莎草须说着伸了一下前腿，痛得直咧嘴，“对不起，狮焰。我真没用。”

“别这么说，你会没事的。”狮焰安慰她说，“我们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情。如果我们必须逃离什么东西，你和白尾一定比任何一只猫 都跑得更快。”

“但我肩膀痛时就跑不快了。”莎草须难过地嘀咕道。

“我们出发之前，蛾翅教了我一点儿药草知识。”涟尾插话说， 并嗅了嗅莎草须的肩膀，“她说接骨木叶做成的药膏治疗扭伤最有 效。我去找一些回来，好吗？”

“好主意。”狮焰回答说，“但不要走远。”

“好的。”涟尾飞奔而去。他看上去很高兴，因为他可以为远征 队做点有用的事情了。

那只河族猫跑走后，虎心问道：“如果我们当中的一些猫连爬 树都不会，我们还能做什么？我们怎么可能期望去解决我们必须解决的问题？”

狮焰先前还那么乐观，但此刻年轻武士的焦虑却像爪子一样撕扯着他的心。其他的猫都在低声附和着虎心。

“我们甚至不知道我们必须面对什么。”莎草须指出，“我的意 思是说，我们怎么知道小河是被堵上了？也许它只是被太阳晒干了。我们可能一直这样走下去！”她说完还哀号了一声。

狮焰警了自己的学徒一眼，注意到她看上去满面焦虑，便走过去，低头伏在她耳边说：“你没错，我信任你。”

鸽爪看上去高兴了一点儿，不过狮焰看到她仍然用爪子抓挠 着身前的泥土。

这时，太阳几乎已经下山了。树梢上方的天空被染成了红色， 树下的阴影慢慢浓重起来。

“我想，我们应该在这里过夜。”白尾说，“我们都需要休息，尤其是莎草须。”

“但这里安全吗？”花瓣毛问道。她看上去仍然心有余悸：“万一那些狗回来怎么办？也许我们应该在树上睡。”

“不行，你睡着时可能掉下来。”蟾足粗暴地对她说。

花瓣毛惊慌地瞪大了眼睛：“那我们怎么办？”

“没事的。我们轮流放哨。”狮焰安慰她说。没等其他的猫反对， 他已经跳起来：“我们去找点凤尾蕨和苔藓做窝吧。”

鸽爪和花瓣毛跳进小河去找苔藓，狮焰和其他猫开始扯下一丛从干枯的凤尾蕨。

“你留在这里，休息一下。”狮焰对莎草须说，“涟尾应该很快就 会回来了。”

等到河族武士叼着一卷接骨木叶子回来时，其他猫已经用凤尾藤砌起简单的巢穴墙，花瓣毛和鸽爪用苔藓做成了几个窝。

涟尾把药草叶放在莎草须身边，欢快地说：“好了。我们把这些叶子嚼碎敷在你的肩膀上。早上起来的时候，你应该就没事了。”

莎草须冲他眨眨眼：“谢谢你。 ”远征队员们在临时巢穴里各自找地方睡下。狮焰意识到，大家 好像都觉得与敌对族群的猫同巢而卧是件很尴尬的事情。他们都 和自己的同族猫挤在一起。当花瓣毛不小心用尾巴碰了一下虎心 时，他把毛都竖了起来。

“对不起。”花瓣毛尴尬地小声说。

狮焰差点儿踩在白尾的耳朵上，急忙向后退，结果又和蟾足皮毛相擦。

“小心点！”影族武士咆哮道。

狮焰连忙向他点头致歉，然后从凤尾蕨砌成的巢穴墙上跳过去，站到小河边上，宣布说：“我站第一班岗。 ”

他蹲伏在河岸上，把脚掌缩在身下。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已经累得不行，如果不一直保持运动，他立马就会睡着。因此，他只好强迫自己重新站起来，在河岸上走来走去，还在先前狗发现他们的那片不大的空地上绕圈子，但视线一直没离开远征队的巢穴。他坚着耳朵，嗅着空气，随时警惕危险的出现。但他什么也没发现。现在狗的气味已经淡去，他曾嗅到过一丝獾的气息，但也很遥远，不会对他们构成威胁。

当他回到巢穴时，在天空中那轮下弦月的映照下，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

“鸽爪！”他低声喊道，不想惊醒其他的猫，“你知道的，你没必要一直不睡。”

“是吗？”鸽爪的声音很低，但充满挑战，“如果那些狗回来，我将是第一个听到它们的。”

“你不可能独自承担起保护我们的责任。”狮焰同情地对她说， “我们能应付。你现在睡觉吧。 ”

有那么一会儿，他还以为鸽爪可能不服从，那他就不得不提醒 她，他是她的老师。但让狮焰欣慰的是，鸽爪轻叹一声，蜷缩起来， 闭上眼睛，用尾巴盖住了鼻子。很快，狮焰便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 知道她已经睡着了。

狮焰坐在她身边，只有那堵薄薄的凤尾蕨墙隔在他们中间。他守卫着她，守卫着远征队。他想：我知道具有其他猫无法理解的力量是什么感觉，那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寂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