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远征队员们在四位副族长的目送下，转过身开始顺着干涸的河床往前走。河床不够宽，八只猫无法并肩前进。他们还没走出几步，蟾足就挤到了前头。

“你们都知道，这是影族领地。”他大声吼道。

这也是我们的领地！狮焰激愤地想，这条小河是边界，鼠脑袋！ 他知道鸽爪就在他旁边，身上的毛已经竖了起来，仿佛期待他提出抗议。但他保持着沉默，只是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对不起。”这声尴尬的道歉是从鸽爪另一边传来的。虎心从她身边挤过，走到远征队前头，与他的族猫齐头并进。

狮焰不禁同情起他来。尽管虎心的族猫这样讨厌，但这不是他的错。

其他的猫跟在影族猫后面，按族群分成两只一排，鸽爪和狮焰走在最后面。鸽爪垂头丧气地走着，尾巴耷拉在身后，仿佛没想到征程的气氛会这样紧张。狮焰猜她可能期待过与其他族群的猫交朋友。

“别担心。”狮焰低下头，悄悄对鸽爪说，“不会一直这样子的。 要不了多久，大家就都熟悉了。”

鸽爪向他眨眨眼，低声回应道：“我们没有时间争吵。无论是什么把小河堵住了，那些棕色动物都还在往上面添加东西，让它变得更坚固。河水可能被永远阻断！”

狮焰将尾巴尖从她侧腹上拂过，向她保证说：“如果我们能有办法，河水就不会被阻断。 ”

河床渐渐变得更深了，两边是沙质河岸，一片片草地向两岸延伸开去。狮焰听到前头有两脚兽沉重的脚步声和奇怪的叫声。

“我们就要到那个两脚兽的绿叶季地盘了。”他对鸽爪说，“我第一次带你巡逻领地时，你听到过同样的声音，还记得吗？”

鸽爪点点头，好奇地颤抖着胡须。狮焰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她已经爬到岸边，从河岸顶上向外张望。狮焰跳到她身边，伸出脚掌， 想把她拉回来。

鸽爪盯着那些高高的粉红色家伙，惊讶地尖叫道：“好大啊！ ”那些家伙除了头顶上那一小团毛之外，浑身上下都没有毛。三四只 两脚兽幼崽正在空地上跳来跳去，互相投掷一个色彩艳丽的东西。 而成年两脚兽则坐在那些皮巢穴外面。它们是父母还是老师？它们喜欢移动树木，狮焰想。一时间，他自己的好奇心让他暂时忘记了危险。

“下来！”蟾足在他们身后怒吼道。

但太迟了。一只两脚兽幼崽已经看见鸽爪，并伸着粉红色脚掌向她跑过来。鸽爪被吓呆了。其他的两脚兽叫唤起来。那些成年两脚兽用后腿跳起来，向幼崽们玩要的空地上跑去。幼崽们已经围成一团。

“走这边！”蟾足呵斥道。

狮焰把鸽爪推下河岸的同时，影族武士转身继续向上游走。但 一只巨大的两脚兽跳到河床上，用它那两条几乎没有毛的腿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肉墩墩的巨大脚掌仿佛从天而降，向众猫抓来。

“不要！”花瓣毛尖叫道。

莎草须惊慌地向最陡峭的河岸上爬，结果一骨碌滚下来。涟尾转身就往下游逃，但两脚兽把退路也封住了。狮焰把鸽爪推到自己身后，向第一只两脚兽走过去。他身上的毛已经直立起来，爪子也伸了出来。

“走这边！”蟾足的号叫声盖过了所有噪声，“跟着我！ ”

他已经爬上一个地方。那里的河岸倾斜着延伸到小河底，更容易爬上去。狮焰跟着他爬上岸，走进那片空地，远征队的其他猫紧随其后。

蟾足带着他们径直冲过空地，向那片薄薄的绿皮巢穴冲去。当白尾和莎草须向湖的方向跑去时，他大声喊道：“不！走这边。不要走散！”

两只风族猫急忙掉头。远征队鱼贯冲过已经被太阳烤干的草地。两脚兽号叫着在后面追。狮焰没命地跑，脚掌在硬邦邦的地面上踩得咚咚响。由于恐惧，他身上的每根毛都竖立起来。但同时，他的脚掌却兴奋得一阵刺麻。愚蠢的两脚兽，你们追不上我们！

蟾足绕过一个巢穴，重新开始向小河边跑。狮焰看了一眼花瓣毛和涟尾。那两只河族猫掉队了。花瓣毛还一瘸一拐的。

“狮焰，你看！”鸽爪瑞着粗气说。她也看到他们了。

狮焰还没来得及行动，一只比其他幼崽个头更大的年轻公两脚兽突然扑过去，一把抓住花瓣毛。当那只两脚兽把她举到空中 时，河族猫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拼命挣扎着，想立即脱身。

“救命啊！”涟尾号叫道，“不要丢下她！”

跑在前头的蟾足转过身，向那只小两脚兽冲过去。“围成一 圈！”他喊道，“如果我们想让它把花瓣毛放下来，就必须让它看出我们不怕打仗。 ”

白尾、莎草须和涟尾恐惧地交换了一下眼色，但仍然颤抖着跑步到位，直到他们将那只两脚兽围在中间。狮焰站到虎心和鸽爪之 间。在蟾足的带领下，远征队员们嘶鸣着大步走过草地，开始向那只小两脚兽逼近。

“放开她！”狮焰怒吼道。

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只成年两脚兽的叫声。那只小两脚兽放下花瓣毛。河族猫落到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快跑！”蟾足一甩尾巴，率领远征队的猫全速从那只小两脚兽身边跑过。涟尾跑在花瓣毛旁边，靠着她的肩膀，支撑着她。更多的两脚兽向他们跑过来。蟾足一点头，远征队分成两路，钻进两个巢穴中。

狮焰飞奔进那团蓝绿色的光影中。鸽爪和虎心跟着他跑进去。 当他回头看时，发现鸽爪撞上了一堆硬硬的两脚兽的东西。那东西散落开来，滚落到她四周，几乎将她撞翻。但鸽爪很快回过神来，从放在地上的一块柔软皮毛上跑过去，躲进从巢穴顶上悬挂下来的另一块皮下。随着一声不大的声响，那张皮落下来，将她严严实实地蒙上了。

鸽爪惊恐地尖叫起来，疯狂地抓挠着，试图挣脱出来。

“帮帮她！”狮焰向虎心喊道。同时，他自己则撕扯着绿色巢穴的外层皮，试图找到一条出去的路。

虎心用力拉扯那张掉下来的皮，直到鸽爪吃力地将头伸出来。 她先大喘了几口气，将身体从那张皮下拖出来，然后摆脱缠在腰警臀部的皮，站了起来。

狮焰找到一处外层皮较松的地方，用牙齿将其叨起来，露出一个出口。那东西的味道臭烘烘的，好像舌头舔到怪兽在雷鬼路上留 下的印迹的味道。虎心扭动着身子钻出去，鸽爪紧随其后，冲进空地刺眼的阳光下。正当狮焰扭动身子，跟着他们钻出来时，一个沉重的东西从他头顶上飞过，碎的一声落在空地边上的一丛黑莓中。

鸽爪惊得一跳，然后看到蟾足就在她前头，急忙重新往前跑。 狮焰跟着向前跑，并确保虎心不掉队。蟾足带着远征队从那片皮巢穴中间跑过，跑进空地边上的凤尾蕨中。狮焰从蕨类植物中跑过时，闻出了雷族气味标记的气息，意识到他已进入本族领地。

远征队的其他成员纷纷跑进他身边的凤尾蕨中，蹲伏下来，气喘吁吁。空地上的两脚兽还在咆哮。蟾足最后一个跑过来。他站在 那里，怒视着其他猫，狂怒地甩动着尾巴。

“这下完蛋了！”他嘶吼道，“我们甚至不能顺利地走出自己的领地。”他又转过头，恨恨地瞪着鸽爪，补充说：“都是你这名学徒惹的祸！”

狮焰看到鸽爪一愣，她脖子上和肩膀上的毛开始直立起来。他心想：蟾足，你这个笨蛋，是你把我们直接带到两脚兽面前的！他伸出尾巴，安慰地拍拍鸽爪的肩膀，平静地回答说：“小猫都很好奇。 如果那些两脚兽不发疯，这事根本不会发生。”

蟾足愤怒地哼了一声，咆哮道：“这次征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我们甚至不知道会在小河尽头发现什么。如果几只两脚兽就把我们吓成这样，我们有什么理由认为我们能让湖里重新装满水？”

“我认为你的想法不对。”白尾说。她还在颤抖，但她镇定地站到那名影族武士面前。“是的，我们的确是侥幸逃了出来。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必须放弃。我们不能继续待在自己的领地上，眼睁睁 看着湖水继续减少。那样做无济于事。”

涟尾正蹲伏在颤抖不止的花瓣毛旁边，设法安慰她。听到白尾的话，他抬起头来，竖起脖子上的毛：“你是在指责河族吗？你们谁也不知道这场干早让我们的生活变得多么艰难。我们需要从湖里得到食物！”

狮焰站起来，走到白尾和那名激愤的河族武士中间，说：“我们 是在浪费时间。我们必须继续走，而且下次要避开两脚兽。”

“如果有下次的话，你――”蟾足开口说道。

“嗨，我们都活下来了，不是吗？”虎心打断自己族猫的话。在所有的猫中，狮焰是最没被刚才的危险吓到的。他目光炯炯，好像很享受刺激的感觉。“我们已经让两脚兽见识了我们的厉害！它们被吓住了！即使再次遭遇它们，我们也不会害怕，对吗？”他转头看着 鸽爪，补充说：“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

他饶有兴趣地看到，鸽爪愤怒地张大嘴巴说：“我能保护自己。 谢谢！ ”

莎草须出乎意料地附和鸽爪说：“我们都能照顾好自己。毕竟， 我们不是平白无故被选出来的，对吗？我们的族群都认为我们最能解决小河上发生的问题。 ”

“对。”狮焰说。

花瓣毛抬起头来。她还抖得很厉害，几乎说不出话来。但她勇敢地看着其他猫，说：“我想我们应该继续走。一直以来，我眼睁睁看着身边的族猫们饿死。我不能再那样了！一想到这点，我就有了勇气。 ”

“说得好，花瓣毛。”白尾低声说。

蟾足还没来得及反对，狮焰便说：“那我们继续走吧。”他看了那名影族武士一眼，又补充说：“现在我们在雷族领地上，所以由我来带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