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三只猫消失在荆棘通道中之后,松鸦羽感到叶池仍蹲伏在新鲜猎物堆旁。突然,一股情愫涌上心头,猛烈得差点儿将他推倒。他情不自禁地进入到叶池的记忆之中。
他正透过她的双眼看着眼前的一切:她匆匆走在深草和灌木中,心跳得怦怦响;她嘴里有股旅行药草刺鼻的气味;她周围的气息让松鸦羽觉得陌生。这让他意识到这一定是叶池对旧森林的记忆。那时族群猫还没被赶出来。叶池正在拼命克制着强烈的恐惧感;松鸦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她姐姐身上。有一些她不想让松鼠飞做的事情即将发生……
然后,叶池从一丛灌木的树枝中挤出来,直面黑莓掌和松鼠飞。松鸦羽惊愕地发现,那些猫看上去都小得多,年轻得多。这是大迁徙之前的事。叶池和松鼠飞当时一定还是学徒。
叶池走上前去,把一口叶片放在姐姐和黑莓掌面前。“我给你们带了一些旅行药草来。”她嘟哝道,“你们上路时会需要它们。 ”
黑莓掌愤怒地瞪大眼睛,开始责备起松鼠飞来,说她不该将他们的秘密透露给她妹妹。什么秘密?松鸦羽好奇地想。
“她不需要告诉我任何事情。”叶池说,“我什么都知道。就这么简单。”
松鸦羽不禁一缩。叶池和松鼠飞之间有一种特殊的联系,他一直就不喜欢这点。此刻,叶池好像被吓坏了,因为她姐姐要走了,她们可能无法再见面。这就是那次征程的开始!松鸦羽意识到。那六只猫将去寻找午夜,弄清楚星族向她传递的信息是什么。
他透过叶池的耳朵倾听着。松鼠飞向她讲述了黑薄掌的全部 梦境以及他与其他猫会面的情况。他能感觉到叶池的惊愕程度正在不断加深,她心中产生了一种他无法解读的混乱情绪,仿佛在她当时的记忆中,她一直隐瞒着什么。叶池竭力说服松鼠飞不要去, 但松鸦羽可以感觉到,她知道自己无力改变姐姐的主意。看来,松鼠飞现在也没改变多少!最后,叶池不得不难过地接受松鼠飞即将离开的残酷现实。
“你不会告诉其他猫我们走了吧?”松鼠飞不放心地问道。
“我不知道你们要去哪里――而且你们自己也不知道。”叶池指出,“不过,是的,我什么也不会说。”
她看着松鼠飞和黑莓掌舔食旅行药草。然后,她突然担心起来,想把她从炭毛那里学到的一切都教给姐姐,这样他们在旅途中才能找到所需的正确药草。
“我们一定会回来的。”松鼠飞向妹妹保证说。
然后,记忆消散。松鸦羽又看不见了,又回到空地上。当叶池的那阵情愫退去之后,他感到她正从新鲜猎物堆旁看着他。她是故意将这段记忆呈现给他的。
我知道你的感受如何。我也有过同样的感觉。
不,不同!松鸦羽又愤怒地想。你和松鼠飞不是预言中的猫。如果她没能回来,也许对每一只猫都更好。
叶池站起来,向武士巢穴走去,在空气中留下强烈的悲伤气息。一时间,松鸦羽几乎忍不住同情起她来。刚才的记忆犹新,叶池的感受仍然那么真切。他摇摇头,试图摆脱自己的软弱。
如果你一开始就把真相告诉我们,你本来可以帮我们实现预言的,冬青叶就可能还活着。但现在她却不在了,我们必须自己去努力。
现在太阳已经升到树梢上很高的地方,火辣辣的阳光烘烤着 山谷,空气仿佛已经变成烈焰。松鸦羽的脚掌痒痒的,他很想做点什么。但亮心已经出去找药草了,他找不到离开山谷的正当理由。
我去山谷四周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蛇。族猫们都兴奋异常, 绝不会想到要保持警惕。
他走过空地时,回忆起那个恐怖的日子;蜜蕨被一条从悬崖底下洞里爬出来的蛇咬伤。他和叶池毫无办法,眼睁睁看着她被毒死。后来,在那只年轻猫的至亲们为她悲痛的同时,他和叶池把死亡浆果塞进一只老鼠肚中,把它推进那个洞里,期望那条蛇会把老鼠吃下去,然后死掉。但是,那个有毒的家伙没有上钩。松鸦羽怀疑它还潜伏在附近,伺机再次出击。
正当松鸦羽顺着悬崖底部往前走,检查每一个仍被石头牢牢封住的洞时,他嗅到了波弟的气息,意识到那只老独行猫正舒展着四肢,躺在一块顶部平坦的岩石上,就在蛇出没地的附近。他甚至听到了老猫均匀的鼾声。但他的脚步声打断了波弟的午睡。鼾声戛然而止。
松鸦羽在那块岩石边停下脚步,说:“你在那上面可得当心点, 你知道那条蛇――”
“小猫,我对蛇了如指掌。”波弟打断他的话,“这里没有那些滑溜溜的家伙的迹象。我一直都很小心。 ”
松鸦羽很想问波弟在睡梦中怎样防蛇,但他把那句话咽回去 了,而是说:“那太好了,波弟。但我还是必须检查一下。”
“我来帮你。”波弟从那块石头上跳下来,摇晃了好几下才站稳脚跟,走到松鸦羽身边,“我猜你们这些小猫都需要有经验的猫来教一教。”
那是当然,松鸦羽想。他继续检查蛇洞,只要发现一个小洞口, 他都会先认真嗅嗅,然后从地上拣起一些小石头塞进去,并确认洞口是否被封牢。
波弟走在他旁边,唠唠叨叨地说些他认为有益的话。如果看到 松鸦羽四处寻找可以堵住洞口的石头,他就会说:“对了,那里还有 一个地方没堵住。”有时他还会说:“你好好嗅过那个洞了吗?”
松鸦羽气得牙痒痒,但仍然说:“当然,波弟,谢谢你。”星族啊, 快帮帮我,不然我要把他的耳朵撕掉了!
“我猜,你会想念你的哥哥。”波弟继续说,“但你记住我的话吧,他很快就会回来。你知道吗,这与当年黑莓掌和松鼠掌去寻找午夜差不多。”
“是松鼠飞。”松鸦羽纠正老猫说。你不要也开始回忆啊!我刚刚已经从叶池那里知道得够多了。
“我还记得第一次遇到他们的情景。”波弟继续说,“他们多年轻,多勇敢啊!我还以为他们都脑子进水了,跑那么远的路。但你瞧瞧我的想法多愚蠢?在直立行走的家伙毁掉他们的旧家园之后,他们找到了这个生活的地方。”
松鸦羽正趴在一个发出可疑气味的洞前面,所以只是嘟哝着嗯了一声。
“我倒不是说直立行走的家伙招惹过我。”波弟继续说,“我的直立行走的家伙非常友好。你知道吗,我已经把它训练出来了。天气冷、捕猎困难的时候,它对我尤其好,总是给我香东西吃,让我坐在火炉旁……”
松鸦羽让老猫的声音消失在树枝的断裂声和昆虫的嗡嗡声构成的背景音乐中,心里巴望着老猫不再唠叨寻找午夜的征程。他恨不得把自己的预言吼出来,让每一只猫都听见。
这比过去发生过的任何事情都更重要!
当老猫又开始讲述一个冗长、令猫费解的狐狸故事时,松鸦羽打断他的话,说:“好啦,波弟。检查完了。谢谢你的帮助。”
“随时乐意效劳,小家伙。”松鸦羽听到波弟又爬回那块顶部平坦的岩石上,重新躺在太阳下,还睡意蒙眬地说:“现在再也没有我小时候遇到过的那种狐狸了……”
松鸦羽向自己的巢穴走去时,听到狮焰和鸽爪正在荆棘屏障边练习战斗动作。他停下脚步,听到鸽爪向狮焰跳了过去。她的爪子从空中划过,离狮焰的皮毛只有一须之遥。突然间,这次即将开始的征程变得真实起来。狮焰和鸽爪第二天早上就要走了。一想到这里,松鸦羽就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在心里祈求说:你们一定要找到那些动物,安然无恙地归来。无论我们必须怎样实现那个预言,我都不可能独自去实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