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焰走在茂密的深草中,每走一步,脚掌都会陷进水里。凉爽的微风吹动着他的皮毛。现在,他随时都可以低下头去,想喝多少水就喝多少水,缓解像芒刺一样让他难受的口渴。突然,一只田鼠从他前面的芦苇丛中跳出来,但狮焰还没来得及向它扑过去,腰上 就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戳了一下。他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端缩在武士巢穴中自己的窝里,云尾正俯身看着他。他觉得身上的毛黏黏的,空气中有股尘土的气味。
“快起来。”白毛武士说着又戳了他一下,“你成冬眠鼠了吗? ”
“你必须把我弄醒吗?”狮焰抱怨道,“我正在做美梦……”
“现在,你可以去进行真正的水上巡逻。”云尾听上去一点儿同情心都没有。自从那些流入湖泊的小河干涸后,他们唯一的水源就是湖底那个味道难闻的浅水坑了。现在,除了像平常那样捕猎和巡逻外,巡逻队一天还得去湖里几次,给族猫们取水。这些额外的工作让每只猫都疲惫不堪,让这个绿叶季的夜晚显得前所未有的短。
狮焰张开嘴,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好的,我马上就来。”
他跟在云尾后面走出巢穴,边走边抖落皮毛上的苔藓碎屑。天空刚刚现出黎明的第一缕鱼肚白光线,虽然太阳还没升起来,但天气仍然很闷热。狮焰想到即将到来的会是另一个酷热干燥的日子, 不由得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榛尾带着她的学徒梅花爪,还有武士莓鼻以及冰云正坐在武士巢穴外。云尾和狮焰出现时,他们一起站起来。他们前一晚都没去参加森林大会,但狮焰可以从他们的表情上看出,他们已经知道豹星发出的威胁了。
云尾向荆棘通道摆摆尾巴,说:“走吧。”
狮焰跟在白毛武士身后穿过森林时,听到莓鼻向冰云夸口说: “我们到湖边时,河族最好不要来惹麻烦。我不会放过任何胆敢惹怒我的猫。”
冰云嘀咕了句什么作为回答,但狮焰没听清楚。他想:莓鼻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但我们此时都不够强壮,不适合打仗。这时候去找麻烦简直就是愚蠢的表现。
幸好,云尾把巡逻队带到一棵巨大橡树的脚下,命令他们搜集苔藓去湖里汲水。等到莓鼻嘴里塞满那些绒毛般的绿色茎干时,他就没法继续向冰云夸口,他是一名多么出色的武士了。
他们到达湖边时,云尾停顿片刻,眺望着湖底。靠近湖岸的部分看上去干干的,呈粉未状,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裂缝。靠近湖心一些的地方闪着黎明的白光。狮焰正想走过泥地,到水边去时,看到了四只猫微小的身影,在泥地那边很远的地方。他放下自己那卷苔藓,嗅嗅空气,闻到了河族猫微弱的气味,其中混杂着熟悉的死鱼的臭味。
云尾放下自己的苔藓,说:“现在,你们都给我听着。河族猫不会反对我们取水的,而且火星已经说过了,他不希望打仗。你听清楚了吗,莓鼻?”他严厉地瞪了那名年轻武士一眼。
莓鼻不情愿地点点头,叼着满口苔薛含糊不清地说:“嗯。”
“千万别忘了。”云尾又瞪了这几只猫一眼,才率领巡逻队从泥地上向遥远的湖心走去。
起初泥地表面是硬的,但巡逻队离水边越来越近时,狮焰发现每走一步,脚掌都会陷下去。“真讨厌。”他含着苔藓嘟哝道,还边走边用力甩掉脚上那些黏黏的浅棕色淤泥,“我永远无法把自己再弄 干净了。 ”
他们走到水边时,狮焰看到那些河族猫已经站到一起,正等着他们,并且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这些河族猫分别是芦苇须、灰雾、獭心和她的学徒喷嚏瓜。他们看上去都瘦骨嶙峋、疲惫不堪,但他们的眼中都闪烁着充满敌意的光,皮毛也竖立着,仿佛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这时,芦苇须走上前来。“你们忘记豹星昨晚在森林大会上说 过的话了吗?”他挑衅地说,“湖里的鱼属于河族。”
云尾放下嘴里的苔藓,镇静地回答说:“我们不是来捕鱼的。我们只想取水。你们总不会反对我们取水吧? ”
“你们领地上没有小河吗?”灰雾问道。
“你们很清楚,小河都干了。”狮焰看到,云尾回答这个问题时恼怒地抽了一下尾巴尖。这只暴躁的白毛武士已经很难控制自己的脾气了。“我们需要从湖里取水。”
莓鼻放下嘴里的苔藓,威胁地上前一步,补充说:“不管你们高不高兴,我们都要取水。”
四位河族武士立即把爪子伸了出来。“湖泊属于我们。”獭心嘶鸣道。
梅花瓜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榛尾走上前去,把学徒拉到自己身后。狮焰伸出瓜子,做好了随时跳起来战斗的准备。
云尾转身看着自己的巡逻队,命令莓鼻说:“把你的嘴闭上!”
“你会让他们那样对我们说话吗?”莓鼻挑衅地说,“即使你怕他们,我也不怕。”
云尾走上前去,直到与年轻武士鼻子碰鼻子。他的目光冷若冰霜:“你再说一个字,下个月就去给长老捉虱子。听清楚了吗?”
狮焰感觉一阵震惊从皮毛下掠过。云尾大多数时候都很暴躁, 但他还从没看到过他对自己的族猫发这样大的火。此刻,在云尾看来,取水仿佛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也许的确如此,因为他的族猫们正在由于干渴而日渐虚弱。狮焰不知道,万一河族猫成功地 阻止其他的族群接近水边,会发生什么事。四个族群中有三个都会死去吗?
云尾没想等着听莓鼻的回答。他转过身,再次对那些河族武士说道:“我代表我的武士向你们道歉。”但他的声音很生硬。狮焰可以听出他正在竭力保持礼貌。“我想他一定是被太阳晒糊涂了。现在,如果你们能让我们取一些水,我会十分感激的。”
芦苇须迟疑了一下。狮焰感觉自己的脚掌痒痒的,迫不及待地想跳起来战斗。尽管云尾已经警告过,雷族目前太虚弱,不适合打仗,但他不知道狮焰是三力量中的一员,不知道即使是投入最激烈的战斗,他也不会被伤到毫毛。
最后,芦苇须退后一步,并用尾巴示意河族巡逻队的其他成员让开通道。“去取水吧,但不准捕鱼。”他喊道。
我们不是来这里捕鱼的,还要告诉你们多少次呢?狮焰心想。
“谢谢。”云尾点点头,向水边走去。狮焰跟上去,他很清楚那些 河族猫正充满敌意地在他背后看着,监视他的每一个动作。他的怒火又上来了。这简直太愚蠢了!难道他们以为,我们能把鱼藏在皮毛下偷偷运走吗?
狮焰可以看出他的族猫们也很愤怒。云尾的尾巴尖在抽动。莓鼻的眼睛在冒火,不过他倒是一直理智地保持着沉默。两只母猫的毛发也竖立着,她们从河族武士身边走过之后,都对他们怒目而视。
狮焰在湖水中把自己的那团苔醉浸透,又舔了几口水喝。水是温热的,有一股泥土和野草的气味,几乎没能缓解他的口渴。他强迫自己往下吞。当那些含着沙子的液体滑进他的喉咙时,他直皱眉头。这时太阳已经升起来,刺眼的阳光从树顶上斜照过来,放眼望 去,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
这种状况还要持续多久啊?